要知道傅远安为人清高,向来看不上黄白之物,能把这些摊开来与她讲,称得上是推心置腹,这还是她们夫妻俩成婚三年来第一回交心。
周少莲眼睛亮晶晶的,羞赧地问他:“所以你一直不想要孩子,是因为怕养不好吗?”
男人执笔的手一顿,脊背挺得笔直,淡淡的一个“嗯”便是回答,周少莲早已习惯他的冷静自持,仍感到心潮澎湃,仿佛剖开了他外边的硬壳,得以窥见一丝柔软。
她大着胆子贴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脸色早已涨红。
傅远安盯着垒成小山的功课,目中闪过挣扎,最终理智战胜情欲,他拉开妻子的手,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周少莲暗暗失落,面上却不露分毫。
室内一时沉寂下来,只剩下刷刷的笔尖刮擦声。
周少莲郁闷一会便想开了,干脆走过去帮傅远安磨墨。方才的小插曲搅乱她的思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狗狗儿。
“你的意思是,把狗狗儿送回明瑶姐姐表兄那里?”
“不错,正好也可以把他的户籍落回陈家,不必依附我们。你若是想他了,我带你去陈家探望。”
“可是……”
周少莲最终也没说出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就是有种不安的直觉。
在家里苦等了七天,终于等到栖流所放人,这天大早上的周少莲便跟着傅远安在门口接人,每出来一个身量差不多的小孩儿,她便凑过去细看,看了七八个都没找到人。
过了许久,尽头里出现一个细瘦的身影,不再是初见时蓬头垢面的样子,肤色略白,一双丹凤眼上挑着,隐隐带着桀骜,尚未长开的五官已经初具神韵,远远看着像观音菩萨座下的仙童。
一看见周少莲,他浑身的锐利散去,飞快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眼泪说掉就掉。
“姨母,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别扔下我,里面又冷又黑,晚上还有耗子叫,我好怕好怕。”
握住自己的手掌粗粝而带着茧,细看之下他脸上还有几道淤青,周少莲难受得紧,忙安慰这个只到自己下巴的少年:“狗狗儿不怕,姨母给你带了果子。”
她打开油纸,捏起一个递到他嘴边,薛澄乖顺地咬了一口,立马灿烂地笑起来。
“甜吗?”
他抓着她的手不放,含糊道:“甜。”
周少莲瞧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忙让傅远安解下水囊递过去。
“慢点,别噎着,姨母这里还有很多。”
她很欣慰,狗狗儿性子似乎并没有明瑶信里写得那么顽劣,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很快就和她熟悉起来。
傅远安沉默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薛澄吃得腮帮子圆鼓鼓的,他咽下最后一口,仰起脸朝周少莲道:“姨母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太好了,我又有家了!”
周少莲转开视线,虚声道:“姨母来送你回家。”
薛澄目光定在她身后的包袱上,眼底的天真有瞬间被黑影掩盖,他松开她的手,莫名笑了一下。
“姨母对我真好,娘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过是孩童的无心之言,周少莲却有瞬间的发怵。抬眼一看,薛澄一脸的人畜无害,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