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到工人从中的女人们时,不得不承认是她的思想狭隘了。
她们和周围的男人一样,皮肤被日复一日的阳光晒得黢黑,身上混杂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但覃菌仿佛从她们满足的笑容中,看到了她们身后的家庭。
她们像覃永生一样,用扛起钢筋的肩膀同样扛起了一个家,比任何人都要伟大。
哑巴阿姨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
她坐在人群的边边,听着周围人的谈论声,时不时笑了笑。
同时,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了食堂里正在打饭的覃永生身上。
覃菌把这一幕默默地收进眼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昨天在被子里想的关于自私心理的自我反思与愧疚的自我审判还残留在脑海里。
但此刻看到这个阿姨,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惦记着自己的父亲,情绪忽然都落了下来。
如果自己不是爸爸的唯一,也是好事吧。
一旁打完饭刚坐下的俞伟成瞧着她只有一个菜的碗,把自己刚给她打的红烧肉不由分说地倒到她碗里。
“你这个姑娘又吃这么少,来来来,多吃点!”
覃菌骤然回神,懵懵地盯着碗里多出来的肉。
刚刚覃永生也要给她加荤菜,是她自己不想吃,她从小只习惯吃素菜。
“你看你瘦的,跟个竹竿似的,是不是在家又不好好吃饭了?”
俞伟成的声音很大,但语气里没有责备,是男人惯有的粗糙的关切,“来来来,趁热吃,这肉我特地让你爸多打的,你尝尝。”
覃菌低头看着面前被填满的碗,哭笑不得。
她不好拒绝俞叔叔的好意,默默拿起筷子,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俞叔叔。”
之后的几天,覃菌每天都来,甚至开始帮覃永生干活。
可从第二天起,覃永生就和她闹脾气了。
他不喜欢覃菌来工地。
覃永生表达他生气的方式就是:不和她说话,不看她,不理她。
只是为她打饭时,偏心的重量是无法控制的。
覃菌倒是不在意他的生气,只要能多看看他,她就很开心了。
邓秋荷知道覃菌这几天外出是去工地找覃永生,是在几天后。
没有覃菌想象中的责怪与皱眉,也没有试图阻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覃菌到工地门口的时候,保安把她领到了工地旁边一间小小的活动板房里,距离工地食堂拐个弯就到了。
里面有书桌、椅子、还有空调,大概是邓秋荷让席万里准备的。
保安说:“你就在这儿待着吧,让你爸休息的时候过来找你。”
邓秋荷没有权利去干涉一个女孩想多和爸爸待在一起的心思。
她只能给她在工地提供一个临时的空间,让她在能看到爸爸的同时也不放弃学习。
覃菌懂邓秋荷的意思,她用一个板房隔开了工地的尘沙。
同时也是在告诉她,想要带着覃永生走出这里,对她而言,唯有好好学习,好好走向未来的路。
后来覃菌无数次回想那个夏天,总觉得那间小小的板房是一个单独存放的记忆。
它夹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一边是她想要永远留在父亲身边的心愿,一边又是她必须独自走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