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在用帘子隔开了其他人的小世界里,一个人安静地掉眼泪。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直到看见覃永生的手指忽然动了下,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覃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推开病房门跑了出去。
她不敢让爸爸看到自己哭。
她不想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是正在哭泣的她。
覃菌一口气跑下楼。
来时晴空万里的天空,不只何时昏暗下来,伴随着雷声,雨点倾泻而下。
她不顾下着的雨,跑到有屋檐遮挡的门口台阶上,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随着雨声彻底放声大哭起来。
医院每天要发生太多事,有太多人在这里留下眼泪,每个人在这里都显得渺小又无助。
所以,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宣泄自己的害怕与不安。
毕竟,眼泪在这里比起死亡,显得都是无足轻重的。
在匆匆路过的脚步声中,有一道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住。
覃菌以为是路过的病人或家属,停一下就会走。
可下一瞬,她感觉到身边的石阶有着有人坐下的动静,一股淡淡的、令人舒心的洗衣液的味道飘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从膝盖里微微抬起一点脸,先看到的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溅了几点泥水。
“你还好吗?”
接着,一道干净又清澈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她完全抬起头。
一个少年隔着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坐在她旁边。
他穿着她不熟悉的校服,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大概是从学校直接过来。
此刻,他微微偏着头,专注地看着她。
覃菌下意识抬起手擦眼泪。
她动作有些慌乱,手背胡乱蹭了几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眼前的男生忽然起身。
覃菌心中莫名一空,盯着他一落在台阶上的书包。思维迟缓地转过头,想叫住他包没来,却在来往的人群里找不到他的身影。
她伸手拿起他的书包,擦着眼泪,准备跑到医院大厅里去找他。
可刚从台阶上站起来,他忽然又从医院门口出现。
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抽来的纸巾,朝她递了递,“擦擦吧。”
覃菌犹豫了一瞬,垂头伸手接过了纸巾,低声道:“谢谢。”
男生从她手中接过书包,在台阶上坐下。
她呆滞了片刻,莫名地在刚刚的位置上坐下,吸了吸鼻子,情绪渐渐缓了下来。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而哭,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他自己也一时分不清,是因为想安慰覃菌而停下,还是因为不想去病房面对些什么。
少年看着砸落在地面的雨水,忽然开口:“我奶奶也在这里住院。”
他顿了顿,垂下眼,“住了很久了。”
半年前刚得知她突发脑溢血时,他也坐在这,默默躲在膝盖里哭了很久很久。
那时的他,没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