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的一瞬间,席梧就清醒了。
他微微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切,算不上嫌弃,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
眼前一半是早年间用土夯的老屋,一整面都是黄褐色的泥。另一半是后来加盖的三层楼砖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三楼甚至只有一个框架,连墙都没有。
门前的空地上全是风吹来的泥土和灰尘,堆着些干柴和破旧的塑料桶。
覃菌径直走到门口,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锁。
屋里更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许久不住人的霉味。
她连忙进屋把所有窗户敞开,一直忙碌着,不敢回头再和席梧说上话。
她知道自己家和席家没法比,怕从席梧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的神情。
“我来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搭上了面前她够了好几次都没推到底的窗栓。
她怔怔地回头,见席梧站在她旁边,袖子卷到小臂。
他脸上没她想象中的表情,就像是在家里随手帮忙一样,极自然地帮她把窗栓拉起,推开了窗。
转身顺手拿起覃菌刚洗好的抹布,替她开始擦床上的灰尘。
覃菌呆愣愣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注意到发呆的她,席梧拿着抹布在她面前举了举,“发呆干嘛?你想在灰尘里睡觉啊?”
她这才回神,慌忙摇头,又伸手去拿抹布:“我、我自己来……”
“你歇会儿吧。”席梧没给她,转身继续擦玻璃,“坐了那么久车,你不累?”
“不累。”
况且我们不是坐了一样久的车程吗?
正僵着,外头传来周叔叔的声音:“茵茵啊,还有扫帚吗?我把院门口冲一冲。”
覃菌应了一声,忙去杂屋拿了把旧扫帚出来。周叔叔接过去,袖子一挽,利落地扫起来。
覃菌看着帮忙打扫的两人,一时有些恍惚。
这间她和覃永生住了许多年的屋子,很久没有过客人,也没有过此刻热闹的时刻。
打扫到一半,外头忽然暗了下来,接着“轰”地响了一声闷雷。
不过片刻,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发出密密匝匝的响。
周叔叔从门外跑进来,朝两人喊:“这外头下雨了,还挺大!”
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朝席梧商量着说:“今天可能回不去了,晚上夜路也不安全。”
他刚想说要不让席梧和自己去车里将就一晚上。
覃菌连忙接话,“那你们今晚住这吧?”
她补充:“我家有空房,就是有点旧。”
席梧瞥了眼外面的雨势,本来夜路就不好走,要下着雨回去,那危险系数简直是直线上升。
“麻烦你了。”
她连连摆手,“一点也不麻烦,委屈你们了。”
周叔叔连忙说:“哪能说是委屈啊,简直是帮我们大忙了。”
这样说好了。
覃菌转身往覃永生房间走去,她家的干净被子都放在覃永生房间的柜子里。
从里头抱出两床用旧床单裹着的被子,又翻出干净的床单,开始收拾房间。
她把覃永生的房间让给周叔叔,把自己朝南的一屋子收拾出来给席梧,自己则打算住覃永聪生前的房间。
当初被子收起时她都晒过一遍,可是南方潮气重,搁了这些日子,带上了股去不掉的霉味。
“家里没什么好被子。”她勉强笑了笑,朝周叔叔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