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菌低着头,捏紧垂在自己身侧的手,在犹豫要不要说给他听。
席梧不说话,垂头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
他相信她,这一次一定会说给他听。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开口说:“以前我爸晚上捡垃圾,有时候不在家。”
“晚上就我一个人。就有那么几次,半夜有人来敲我窗,我很害怕,就抱着被子躲到柜子里,打开灯亮着一晚上,一点也不敢睡。”
她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晚上,都很难熬。
因为就算覃永生在家,也依旧有人敢抹黑进来。
这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覃永生是个聋子。
还小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有些人是熟人,白天见面了她还得喊叔叔。
她不知道“让叔叔亲一下”、“叔叔带你睡觉”、“叔叔抱你一下”……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不喜欢他们说话时充满烟味的味道,所以她一次次躲开。
等到长大一点,隔壁邻居家的阿姨起夜,无意间发现有人抹黑去覃菌房间这件事。
“后来,李阿姨会在我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叫我去她家睡。她一直告诉我那些叔叔不安好心,她还教我怎么保护自己。”
从李阿姨那,她学到了很多覃永生不会知道的女生常识,和一些性教育。
如果没有她,覃菌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席梧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和她隔着半步远。
忽然想起暑假在工地遇见她的那一幕。
他以为,那只是她人生中小概率的事件。
可是现在听来,被男人用莫名的眼色打量、被男人不怀好意的接近、被半夜的敲门声吓得躲进灶房的时刻,早已在她人生里发生过无数次。
他喉咙有些发紧,低下头去看她。
她只顾低着头看着地面,像做错什么事情的小孩。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一个和爸爸一起努力生活的小女孩。
她是怎么做到在说起这些时,还能保持平静。
“覃菌。”他声音带着点晦涩。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疑惑。
“在你爸爸回来之前,我会一直陪你待在这。”
覃菌怔怔地望了他几秒,“不行,你要回家过年。”
“不急这一时,而且上次在工地,我说过‘我来保护你了’。”
她小声说:“可是,你已经保护过我了。”
“那我,现在也想保护你。”
覃菌的心脏在此刻飞速跳动起来,她努力强压下,又小声问:“那……你不怕麻烦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麻烦什么?你又不是麻烦,我很乐意帮你。”
他话音刚落,覃菌又低下头,鼻子一下子酸得厉害。
席梧:“行了,你快回屋睡,我在你门口坐会儿。周叔鼾声跟打雷一样,我也睡不着。”
周叔叔的鼾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显然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覃菌顺着他的话,进了屋,把门虚虚掩上。
她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他偶尔挪动的轻响,心里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安心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