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他将头颅扔在了地上。
那颗头沿着地面一路翻滚,最终停在了你的脚边。
经此一夜,你如愿地住进了朝廷为你们安排的宅邸。
宅邸选在最偏僻最远离烟火气的地界,到底还是依了两面宿傩的性子。
你们拥有了遮风挡雨的落脚地,朝廷按时为你们送来了钱财、供奉以及一些生活用品,正好解了眼下你最大的窘境。
起初,你并未料到两面宿傩会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在你的印象里,他向来只关心自己是否畅快,至于你过得怎么样,他才不会在意。
所以你私下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两面宿傩纯粹是嫌你天天在外面惹麻烦,怕你哪天一不留神给自己整死了连累到他,索性依了你,图个耳根清净。
而在你迷路的那天,当两面宿傩及时出现,为你的天真买单时。你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荒唐地认为,他像是从天而降前来拯救你的天使。只可惜,你才幻想了一瞬,就被两面宿傩无情地数落起来。
他说的那些话,虽然刺耳,但是句句在理。
这里是平安时代,是咒术全盛的时代,并非你生活的那个没有咒力的和平世界。
你来了这么久,为何还是没有完全适应下来呢?
你总告诉自己,再信最后一次,可换来的又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你唯一能信的,能依靠的,只有被迫与你绑定在一起,令所有人闻之色变的诅咒之王。
你偶尔也会胡思乱想,你才来平安时代几个月,就被这里的人和事磋磨得心力交瘁。若你生来便是这里的人,能不能活到现在这个岁数,你自己都不确定。
上次在集市被人砸菜叶子的时候,你隐约听见了那些人口中咒骂你的话。
他们将你和两面宿傩归为一类,说你们是灾厄,是不祥的妖物,让你们滚出去,让你们去死。
你不过是衣服沾了点血,但你仍然长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人脸,只因与两面宿傩同行就被他们一并视作灾厄。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想买点东西而已。
每想到这儿,你就会忍不住去想幼时的两面宿傩。
从小就异于常人的他,那些人见了,估计要怕得要更厉害些吧。
怜悯,悄然滋生在你的心底。
但你不会将其表现出来,你知道两面宿傩绝不会接受这份情绪,甚至还会因此更加厌恶你。
你所能做的,唯有藏好这份心绪,装作一如既往的模样。
于是这天夜里,里梅前脚刚出去办事,你后脚就悄悄走到了两面宿傩的和室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何事?”
两面宿傩冷冽的声音传了出来,似乎因你的冒然打扰有些烦躁。
“想找你聊聊天,这宅邸太大了,冷清得有点吓人。”你在门外对着手指,心虚地扯了个谎。
就这蹩脚理由,两面宿傩能相信才怪了。
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了他那毫无人性的笑声。
等他笑够了,才缓缓开口:“你要是不怕缺胳膊少腿,大可进来。”
你后颈一麻,两面宿傩这人也真是的,只不过是聊聊天而已,让他说得跟闯鬼门关似的。
“吱呀——”
木门被你拉开,夜色无声地淌满了全室。
两面宿傩披着件松松的外褂,敞着胸膛正盘腿倚在靠窗的案几旁小憩。
窗外的月光镀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略微可怖的面容。
见你进来,他这才掀开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