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衣袖相触,青灰曲裾衣袖轻抚上蓝色儒袍,一股难言的微妙氛围悄然漫开。
谢明珩率先打破这份凝滞的气氛:“快回吧。”
“学生先行一步。”
雨幕中,李赴昭的身影越走越远,一点点消散在谢明珩的视线中。
学堂中的学子早已散尽,少了李赴昭方才一边抄书,一边碎碎念的埋怨,整座书堂静悄悄,唯有细雨淅淅沥沥,簌簌敲着檐角。
其实现下并无课业文书需要整理,谢明珩不过是借口罢了,让李赴昭能够心安理得收下自己的伞。
毕竟李赴昭现下是他的学生;毕竟世伯母也嘱咐过他帮忙照顾爱女;毕竟少时母亲也时常在自己耳边念叨李赴昭是她妹妹。
无论如何,他都是有义务要照顾好她的。
谢明珩也算是难得清闲,在书堂内搬来一把木椅静坐阶前,安然地望着满天细雨静静落下。
一路上,谢明珩递伞的场景反复在她心头萦绕,挥之不去,这也让回到院中的李赴昭有些坐立难安。
“青双,在干嘛呢?”屋内一片安静,无人回话,见她未在,李赴昭心中疑惑,想着青双估计也在哪儿避雨呢。
这雨势虽小,但瞧这样子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了,李赴昭望着蒙蒙雨幕,心底不由得揣测起谢明珩此刻应该在一边整理书卷,一边等雨歇吧。
又思及若不是谢明珩将油纸伞给了自己,他本可早早离去。
李赴昭心中思绪纷乱,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还是去给他送伞吧!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忽从心底里冒出来,闯入李赴昭的思绪中,她也是想到什么就去做的性格,既然主意已定,当即便决定再跑一次书堂。
她从屋内取了一柄伞,手里拿着谢明珩方才送的那柄油纸伞,快步朝书堂走去。
前后不过一刻钟,李赴昭便已折返回书堂,正准备跨进大门,视线陡然顿住。
就见谢明珩坐在阶前木椅上,背对着她,一身浅蓝色儒袍被蒙蒙细雨沾染上点点深蓝,他也毫不在乎,悠然地赏着满天细雨。
习武之人脚步轻盈,再加上雨声沙沙裹挟着微风,掩盖了李赴昭细微的动静,并没有引起谢明珩的注意。
谢明珩不是说要留下来整理典籍,怎的反倒在这赏雨?难道刚才的那番话只是寻个由头,只为了将油纸伞借予自己?
是担心学生淋雨受寒,耽误往后课业,还是因为父亲所托而照拂自己?
诸多念头在李赴昭心中此起彼伏地出现,但无论如何,都是他的一片善意。
她顿住脚步,不敢上前,凝望着谢明珩赏雨的背影,手心的油纸伞似有灼感。
不知为何,李赴昭又怕被谢明珩发现自己,于是悄悄后退几步,身子全然藏在门柱之后。
若是此时谢明珩转身,也定然瞧不见她。
李赴昭心中十分纠结当下是否该将油纸伞归还给他。
若是自己此刻上前,也算是挑明识破了他方才的一番善意,反倒给彼此徒增窘迫;若此刻不还伞,就是任由谢明珩被困雨中。
还,还是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