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年岁?也还好吧,谢明珩不过大自己七岁。
李赴昭也不知道为何,心底突然将自己与谢明珩的年纪作比较。
李赴昭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轻叩案几,寻常女子十六七便出嫁,若情投意合,又早早定下婚约,二人怎会孤身到如今?
郑满还以为她是在消化这些八卦,便也没有出声打扰她。
柳慕瑶着一身素雅儒袍缓步进入学堂,她身形修长清瘦,容貌典雅温润,周身自带一层冷淡疏离之气,好似不易亲近。
这也是李赴昭对柳慕瑶的第一印象。
一进门,柳慕瑶便将古琴放置在夫子长案上,学子们也停下闲谈,端正坐好,齐齐等候她开始授课。
“今日授古曲《白雪》。”柳慕瑶声音平缓清冷,“此曲来源于上古,兴起于汉庭,取冬日白雪素雅澄澈之意,曲风高雅清净,无柔靡之音,最能静心修身。”
说罢,她抬指落弦,先给学子们示范一曲。
指尖力道随着琴曲到达高潮而随之放开,却不见有半分急躁。
柳慕瑶手腕轻转,手指起落从容,行云流水,一切的轻重转折都恰到好处,满堂学子皆沉浸在她浩荡高雅的琴音之中。
“我再慢弹一遍,你们需细看指法起落,听清节奏疏密。”而后,柳慕瑶刻意放缓了指法,弹奏中每一处的停顿都清晰分明,好让学子们能够直观感受。
“大家跟着琴谱自行操练,不必求快。”柳慕瑶抬手示意众学子开始练习,便走下讲堂,缓步穿行于席间,指导众人技法。
李赴昭之前在家中也学过古琴,各类指法她都懂,但她素来觉得练琴一事枯燥乏味,很少有静心抚琴、练习指法之举,因此动作生涩,弹出来的《白雪》也断断续续。
柳慕瑶行至李赴昭书案之时,先瞧见的便是书案侧那一把翠叶油纸伞。
她一看便知那是谢明珩的伞,只有谢明珩会在伞面上绘青葱石榴叶,而石榴叶粗看与其他枝叶无异,旁人很少会察觉。
“这是谢夫子的伞?”柳慕瑶指着一侧的油纸伞,开口询问她。
“是的。”李赴昭微微颔首。
“怎会在你这?”柳慕瑶也有些诧异。
“昨日偶遇大雨,谢夫子将伞借予我。”李赴昭毫不遮掩,语气坦荡自如。
“原是这样。”柳慕瑶轻点下颌,伸手道,“你将伞交于我,我回居所时顺路便还给谢夫子。”
夫子们居所相连,柳慕瑶的院子离谢明珩的院子并不远。
柳慕瑶看似淡然,却也有私心。
谢明珩学识卓然、品貌端方,多年来示好的女子从未间断过,其中不乏世家女郎,也有懵懂的女弟子。
对待女子上,谢明珩疏离有度,恪守礼法,皆一一拒绝,但柳慕瑶依旧不愿看见任何女子与谢明珩有私下往来的契机。
听闻李赴昭放才说的话,她下意识想要接过伞代为归还,这是她本能的戒备。
“多谢柳夫子,我还是自己还吧。”李赴昭摇头,诚恳且直接对柳慕瑶说,“谢夫子好意相借,我也应当面归还致谢。”
柳慕瑶的手尴尬的伸在半空中,没想到会被李赴昭直言拒绝,但她也说得在理,自己无法再执意要伞。
直至乐礼课业散堂,李赴昭也未在学堂看见谢明珩的身影。
她望着那柄油纸伞,暗自私思忖:若将伞搁置在书堂中,往来学子人多手杂,磕碰刮花了伞面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前往谢明珩的院落,登门归还油纸伞更为稳妥。
“满满,昨日谢夫子将伞借予我,我先去他住处将伞归还。”李赴昭提着油纸伞,走到郑满书案前。
“左右我也闲着无事,和你一起?”
“不用不用,我去去就回,你还是早些回去用午膳吧。”李赴昭赶忙推辞,下意识想一个人去。
郑满摸了摸小腹,的确是有些饥乏,“那我先回去,你路上当心。”
告别郑满后,李赴昭只身前往谢明珩的院子。
一路上,李赴昭走得极稳,时刻留意脚下行路,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油纸伞抱在怀中,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倒,磕碰坏了这把伞。
想到上一次到谢明珩的院落,还是几日前与青双一同献上古籍叩谢他的收留之恩,这回是自己独自一人前往,不知为何既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不多时便到了谢明珩院外,院门虚敞开,并未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