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喜爱桂花糕,不妨尝几块。”
“那学生便不客气了。”李赴昭捏起一块放入口中,只觉甜香满口,滋味竟比自己昨夜尝的还要清甜可口。
她又拣起一块,递给谢明珩:“夫子也尝尝。”
盒中本就余下不多,谢明珩摇摇头:“不必,你吃便好。”
李赴昭并未就此收回手,反倒又将桂花糕往前递了几分,停在离他唇畔不远处:“这桂花糕实在好吃,夫子试一试吧。”
见她主动将糕点递来,谢明珩只得抬手接过:“昨夜我已吃过,本就不甚喜甜食。”
说罢,他便将那块桂花糕放回糕中。
李赴昭有一丝失落,她在心中暗下决心,有朝一日,她要让谢明珩心甘情愿地哄着她,亲手将糕点喂到她唇边。
此时,她也不愿将情绪表露分毫,又将思绪放到眼前研墨这件事上。
李赴昭指尖握着墨条,一圈一圈缓缓在砚台研磨,借着重复的动作,平复心底的思绪。
不多时墨色浓淡相宜,终于研好。她将字帖平整摊开,取过一旁的狼毫毛笔,蘸饱墨汁后落笔。
李赴昭想让身侧的谢明珩多留意留意自己,她便刻意将指尖微微发颤,故而笔下线条忽轻忽重,字迹歪扭屈曲,看上去她是拼尽全力认真练习,却始终不得要领的模样。
谢明珩静坐一旁,目光落在纸面,开口温和提点她:“下笔先要稳住臂膀,把控住手腕,运笔之时不妨写得慢一些。”
李赴昭故作茫然,抬眸望向他:“夫子,学生愚钝,如何才能稳稳控住手腕呢?”
“手指切莫用力紧绷,手腕要松弛下来,顺着字形的走势灵活转动,你静心试试。”
“那学生再试试。”
李赴昭依着他所说的法子,落笔认认真真,可笔下出来的字迹,依旧和方才一般歪斜难看。
她抬眼看向谢明珩,脸上带着些窘迫,不好意思地开口:“学生还是不得要领,请夫子指点一二。”
谢明珩见她这样,心底也有些踌躇为难。
眼前的女郎已然成年,自己身为外男,不该和她有过分近身的接触。可若是要亲手教习运笔写字,又实在免不了肢体之间的触碰,该怎样施教才算妥当?
谢明珩思忖片刻,目光落在她握笔的右手上,开口问道:“你可带了帕子?”
李赴昭也满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忽然问起帕子,但还是抬手探入袖中,取出绢帕递到他面前。
帕子阵脚细密,边角之上绣着几枝灼灼桃花。
谢明珩伸手接过帕子,缓步移到她的身后。
身后男子的气息骤然笼罩下来,李赴昭的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只见他将薄薄的帕巾覆在她握笔的右手上,隔着一层柔软绢帕,指尖扶住她的手腕,低沉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再写一字,我带着你运笔感受。”
李赴昭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那么快便拥有了话本上所说的肢体相近。
谢明珩指尖的温热自帕上传来,让她身子忍不住紧绷起来,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是。”
笔尖落向纸面,在落笔书之时,她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谢明珩施加在自己腕间沉稳柔和的力道,他带着她的手腕,循着字帖之上的笔法,一撇一捺缓缓游走。
女郎身上的淡淡玫瑰幽香,与他身上清冽干净的皂角气息,在密闭安静的书房之中交织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短短的一字落定,谢明珩没有多做停留,几乎是立刻便松开了扶在她腕上的手,而后他便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可有领会运笔的诀窍?”他的声音恢复平日一贯的平和清冷。
李赴昭耳尖微微发烫,无暇思考他的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不敢转头回望身后之人
谢明珩见她已明了,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后便主动说:“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李赴昭抬眼朝外望去,外面天光尚且明亮,离日暮尚早,她知谢明珩向来恪守世俗礼法,到底是不愿二人孤男寡女,单独共处一间书房之内太久。
她只能垂首敛眉,柔声应道:“多谢夫子今日悉心提点教诲。”说完便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转身缓步退出了书房。
见她离去,谢明珩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回想近日种种,自己同她之间的确交际有些过密,往后还是该多拉开些距离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