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一年回个两三次。”顾婉清打了把方向,语气平平的,“反正家里有我一个就够了。”
林野听出那句话里落了点什么,转头看她。妈妈侧脸对着他,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睛。
“他一个人在国外,也够辛苦的。”顾婉清忽然补了一句,像是对儿子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林野没接话,看着窗外。
想起小时候。
爸爸常年不在家,家里永远只有他和妈妈。
妈妈上夜班,就把他托给邻居。
妈妈下了手术,还要赶回来给他做饭。
学校家长会,永远是妈妈一个人坐在第一排。
上初中那年问过妈妈,爸什么时候回来。妈妈说,快了。这个快了,一说就是十几年。
车窗外的天暗下来,路灯亮了。高架上的车流排成长龙,尾灯连成一片红。
林野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国第二年,除夕夜,给妈妈打视频电话。
妈妈在厨房,镜头对着灶台,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
他说,妈,就你一个人?
妈妈说,不然呢,还有谁。
把镜头转过去,给她看他的出租屋,一室一厅,桌上摆着一盒速冻饺子。
“妈,明年我回去陪你过年。”
“行啊,妈等你。”
那个明年,拖了三年。
“妈,你一个人,不闷吗?”
顾婉清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闷什么,医院那么多人,一天到晚没个消停。回家还有你,怎么,嫌你妈话多?”
“没有,我就问问。”
“小孩操心大人的事。”顾婉清抬手把车里的歌切了一首,“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都行。”
“那你可就后悔了,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林野笑了:“行。”
顾婉清也笑了,笑了两声,又慢慢收住。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路上,过了一个红灯,才又说了一句:“你回来,妈挺高兴的。”
林野胸口暖了一下,转头看她:“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我也挺高兴的。”
“嘴甜。”顾婉清瞥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又补了一句,“跟你爸一样,嘴上抹了蜜。”
林野没接这句。想起爸爸,想起那个一年回来两三次的男人,每次回来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跟妈妈说的话,加起来没有他一天说的多。
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路。
车下了高架,拐进熟悉的街道。
路边的梧桐树长高了,小区门口的保安换了人,超市换了招牌。
林野摇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混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