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少喝点。”
“没事,明天休息。”顾婉清摆摆手,“你妈平时在医院那么绷着,好不容易松快一天,还不让喝个够了?”
林野没再劝,看着她喝。
第三罐下去,顾婉清的脸红了,耳根也红。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散,说话也开始慢下来。
“我跟你爸结婚那年,你姥姥跟我说,姑娘啊,嫁人就是这样,找个踏实的,把日子过起来就行了。”顾婉清说着,自己笑了一下,“我当时还当真了。”
林野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你爸人是不坏。”顾婉清低头拨着碗里的菜,“就是话少。结婚头两年还好,后来他接了海外的活,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再后来你出生了,我一个人在医院值夜班,一个人带你,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病。”她顿了顿,“这些年,什么都是我一个人。”
“那你不跟我爸说说?”
“说什么?”顾婉清抬眼看他,眼睛有点红,但没哭,“跟他说了有什么用,他能回来吗?他在那边也辛苦,我不能拖他后腿。”
林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顾婉清又喝了一口,把罐子放下,指尖在罐壁上轻轻敲着。
“我这辈子,二十二岁相亲,三面定婚期,然后结婚,生你,上班,下班,值夜班,上手术台。”顾婉清的声音低下去,“我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播,什么声音都进不了林野的耳朵。
他看着妈妈,看着她耳根的红,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搭在罐壁上的手指,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妈。”他喊了一声。
“嗯?”
“你后悔吗?”
顾婉清愣了愣,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后悔有什么用。日子都过到这个岁数了,还能重来一回不成?”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住了,低头看着桌面,声音很轻:“有时候半夜下了手术,一个人开车回家,我就想,要是当年我没听你姥姥的,再等等,再挑挑,我这一辈子,会不会不一样。”
“妈……”
“行了行了,不说了。”顾婉清抹了一把脸,端起啤酒,“喝多了,话就多。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林野说,“你说的我都听着呢。”
顾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弯起来:“你这孩子,跟你爸不一样,你话多,会疼人。”
“那是。”
“喝!”顾婉清举起罐子,“今晚喝个痛快,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野跟她碰了一下,看着她把最后一口喝完。
顾婉清放下空罐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小野。”
“嗯?”
“你以后找对象,别学你爸。”顾婉清睁开眼,眼神有点散,声音也慢下来,“找一个话多的,会哄你开心的。别找那种,回来就往沙发上一坐,你跟他说句话,他嗯一声,就没了。”
“妈,你喝多了。”
“我知道我喝多了。”顾婉清摆摆手,“就是因为喝多了,才敢说。平时这些话,我憋了二十多年,谁都没说过。”
林野没接话,看着她的侧脸。
“你姥姥那时候跟我说,嫁人就是搭伙过日子,感情什么的,处着处着就有了。”顾婉清低下头,指尖在空罐子上转了一圈,“我信了。处了二十三年,也没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