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那些话他全记着。
她说我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她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你身上暖和,跟你爸不一样。
每一句都压在他心口,翻了一夜,越翻越沉。
可顾婉清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腰后有一个位置,睡裙的布料压出了褶子,应该是昨晚睡觉压的。
他想起昨晚她躺在床上的样子,想起那截白得发光的光洁皮肤,赶紧低下头,把粥喝得呼噜响。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顾婉清说。
林野没抬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又是都行。”顾婉清擦着手,“那你妈看着办。”
她走出厨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林野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昨晚的酒气,是干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点点消毒水味。
他想起昨晚她靠在他肩上说的那句话,你身上暖和,跟你爸不一样。
“妈。”他喊住她。
“嗯?”
“以后你晚上要是没事,我陪你坐会儿。”
顾婉清愣了一下,回头看他,过了两秒,笑了:“行啊。陪你妈聊天,不嫌闷就行。”
“不嫌。”林野说。
顾婉清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门关上之前,林野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句什么,调子散散的,听不出是什么歌。
顾婉清吃完早饭,去洗漱。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弯着腰洗脸,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五岁。皮肤白,没什么皱纹,眼睛下面有一点熬夜留下的青,不太明显。头发扎得利落,几缕碎发贴在耳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三年,不,看了四十五年。
二十二岁那年,她也是站在这面镜子前,梳好头发,去见那个相亲对象。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遇见一个人,谈一场恋爱,被人追,被人疼,然后顺理成章地嫁出去。
后来她嫁了,中间那几步全跳过了。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从锁骨滑下去,滑到领口,停住。睡裙的领口下,那道沟壑若隐若现。皮肤还是紧的,白的,没有一点松弛的痕迹。
她轻轻按了按,又松开。
这具身体,好像真的没老。可它已经被晾了二十多年。
“我还没老。”
她轻声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凭什么没人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