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把茶钱摁在茶碗旁:“走吧,还有正事要办。”
天色已晚,再回城中恐有不便,何况玉真的凡体之躯走不了多么远。
他们绕过几座破落的旧宅,途经那片树林,渐渐走入一片炊烟袅袅的村落。
村口立着一块崭新的石碑,刻着“柳家村”三个字。
打眼一瞧,村子不大,地处却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用土墙茅顶垒起来的。白水绕村,穿田而过。
村口树冠茂盛,遮住大片暮色,底下坐着几个正在扒毛絮的妇人。
见有生人进村,她们纷纷停下手头的活抬起头来,目光审慎地落在二人身上。
杨戬走上前拱手道:“诸位有礼,在下路过此地,因家妹旧疾复发不便赶路,想在此处寻一间空屋暂住几日,不知是否方便?”
玉真听见“旧疾复发”,立刻装作一副蒲柳之姿,斜靠在村口的石碑咳嗽,配合着杨戬那套说辞。
老妇人虽有怀疑,但耐不住玉真的可怜劲,最终松了口:“村尽头倒是有间空屋,原先住着的老陈头千年冬天也没了。”
“他一辈子无儿无女的,人走茶凉屋子空着也没人打理。倒是能住人,就是环境差了点。”
老妇人架起竹盆,步履蹒跚,自顾自嘀咕:“不过姑娘家……若是身上有病,可得注意。最近村里不太安生,自己留个心眼吧。”
“不安生?难道是有贼?”
“要是贼就好咯……别打听这么多啦,赶紧去打扫干净屋子,先凑活一晚吧。”
***
老陈头的房比玉真想象中的还要破败。
院落里杂草丛生,有些院墙塌了,拿篱笆草草围补了事,散发着经年未修缮的旧气。
两间屋。外间摆着灶台,桌凳歪歪扭扭地斜躺在地上。里间的石塌上铺了两层旧草席,灰尘在草缝里你挤我我挤你地堵在一块。
玉真打量了一圈,门锁又是坏的,好在虽破但不至于家徒四壁屋顶漏雨。墙角堆放一摞柴,应该没受潮,生火勉强能用。
这番窘境令她陡然记起鹿童曾经偷着给自己讲天庭秘事,两人趁南极仙翁不注意闷在被窝里挑灯夜读。
“师兄,神仙都腰缠万贯么?”
“噗,玉真,你说话真土。”鹿童笑岔了气,自家师妹都是什么脑回路,“得分是什么神仙了,而且神仙要钱有什么用,都是看香火。”
“香火越旺,神力越强。所以啊,那群神仙才挤破了脑袋想方设法造福人间,就盼着凡人那几根香呢。”
那时,玉真还傻傻追问:“那……谁封神之前会穷得叮当响啊?”
“好多呢……姜子牙、铁拐李,还有——”说到关键处,鹿童却卡壳了,支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也不知道那位能不能算穷啊。”
“哪位哪位?”
“就、就那位啊……”
“……到底是哪位啊?”玉真嫌弃地撩开被子,“说话不能直接说嘛?吞吞吐吐的,要不以后我不找你讲了。”
“别啊师妹……”鹿童藏住方才眼底慌乱,纠结一阵后还是决定撂挑子,“哎呀我直说吧,就是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