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觉得晦气,往他身上啐了一口:“赶紧走!叨叨什么呢?!犯病了吧!”
萧启嘶哑而微弱的声音被夜风席卷,最终渐渐消融在远处马匹的嘶鸣和官兵撤退的脚步声中。
方才喧闹的庄园恢复了安宁,破碎的灯盏早已熄灭,月光照在被践平的草地上,如同一层薄薄的碎盐。
玉真见捉妖司众人反应平平,面带疑惑地看向悬在杨戬身侧的三尖两刃戟,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们看到这个也不会怀疑你的身份吗?”
“他们看不见的。”杨戬说道,“只要本君想,任何人都看不见。”
这段时间玉真算是见识到了神识的重要性,不光可以千里传音,还能化有形于无形,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能力。
杨戬放轻声音,侧身给玉真让出一条通向庄园门口的路:“该走了,这里交给官府。”
***
一切尘埃落定后,官府留下了几名差役正在清点现场、登记名册,捉妖司众人也陆续收起武器准备撤离。
玉真正要跟上队伍,脚步忽然停下。她朝后院看了一眼,只见方才巫医倒下的地方毫无人影。
她皱了皱眉,意识到事情不妙,快步走回杨戬身边:“巫医的尸首不见了。”
杨戬闻言,垂着的手微微一顿:“确定?”
“嗯,我刚才特意看了一眼,地上连血迹都没有了。”
“……这件事不简单,先回去再说。”
官府来人时特意给捉妖司回程的马车多添置了两辆,河机代表捉妖司感谢杨戬和玉真,把其中一辆专门提供给两人休息。
夜色尚未完全散尽,车厢内的光线在纱帘的过滤下映成一片柔色。车轮碾过高低不平的土路,偶尔传来几声马夫的吆喝。
玉真在车里如坐针毡,忍了很久仍旧绷不住心中疑惑,向杨戬发问时还故作轻松,但发紧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那只幼崽,还有王氏的孩子……您会怎么处置?”
杨戬靠在车壁上,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车厢内,像是认真思考后才平淡地说道:“妖物余孽与巫医邪术所生之子,按规矩,该一并处理掉。”
玉真的语气比方才急了一些:“处、处理掉?可是他们还那么小……”
“那个幼崽只是跟着母亲,什么也不知道。如果说它真的伤人至深,李天王肯定会察觉到并且把它一并收走。”
“王氏的孩子更是无辜,他连拖生在什么家庭的选择都没有……”
杨戬偏过头,眼神晦暗不明,把玉真的急迫尽收眼底后却多了几分笑意:“怎么,你想留他们?”
玉真被杨戬的眼神盯得格外紧张,不敢再对视,但开口时仍不放弃小心试探:“能不能……救他们一命?他们真的没有作恶,确实无辜。”
杨戬故意停顿许久,看着玉真焦急的神情,他竟然对此怀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纵容。
“如果你从现在到回客栈都保持安静,本君倒是可以考虑。”
玉真立刻捂住嘴,本来还想再争取几句,但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
玉真原本还睁着眼发呆,但连日的奔波和疲惫终究压垮了她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