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再想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遗落了。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怎么快死了还能想起他来,薛听瑶手指虚握,想抓住什么东西。指尖却一片血肉模糊。
她感到眼皮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沉,耳旁隐约有风声,吹开窗棂拍打在墙壁上发出巨大声响。
榻边,一只手无力滑落。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劈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屋檐瓦砖上,冰冷的地面上,空气中充斥着泥土的腥。
另一边,霓裳宫内灯火辉煌。
秋雨滂沱,却丝毫没有减弱此起彼伏的琴乐声。雨声与乐声迭起,殿中央四个掩面舞姬穿着西域进贡来的纱衣,翩翩起舞,舞姿娇柔妩媚,身段妖娆,连眼神都带着若有似无的欲拒还迎。
葡萄美酒佳人魅,夜夜笙歌逍遥醉。
好是热闹。
柳贵妃拈起一颗紫葡萄,一双手纤瘦。她不紧不慢拨了皮,侧身喂给身旁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
男人笑着将葡萄含入口中,搂过柳贵妃,旁若无人地亲了她一口。
龙冠沉重的旒珠垂在他额前,衬得男人的脸虚胖浮肿,眼底泛着乌青,是常年困在宫中,日日宴饮养出来的皮囊。这就是当今圣上——荆时商。
贵妃羞红了脸,笑着推开男人,挽了衣袖又替男人添了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倒映出荆时商的脸,一双眼空洞无神,眉宇间存着几分焦郁。
“皇上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有些闷闷不乐?”柳贵妃带着关切意味。
荆时商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柳贵妃,挤出一个笑,道:“无事”。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刺激着口腔,荆时商心里却不是滋味。窗外的雨愈下愈大,顺着屋檐形成一道道水柱倾斜而下。
他终究还是抬头向外望去,窗户正对着的地方是御花园。但他却朝西南方向,什么也看不清。他按了按眉心,让宫人把窗户关上,像是要掩盖什么。
“再奏一曲吧。”
霓裳宫内乐声再起,甚至比刚才还要激烈,似是要划破天际。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转晴了,一个嬷嬷推开了清平宫的门。
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薛听瑶死了。
尸体被抬出去时,床板上留着几道血痕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