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将至,最后一片树叶在薛听瑶的注视下,悠悠坠地。
倏地,祠堂厚重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天光从门外照进来,满堂沾染上温暖的日光。薛听瑶数日困在黑暗之中,还没回过神来,被这亮光刺了眼,她抬手挡了挡,看不清来人。
这人逆光而立,身形高大挺拔,浑身泛着曦光。
他跨步走进来,关上了堂门。
在看清他的那一刻,薛听瑶愣住了。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人——荆誉衍。
薛听瑶眨了眨眼,震惊过后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还是从前的样子,一双深情的桃花眼,似是未曾好眠,眼下有不太明显的乌青。右眼角一颗黑色的小痣,隐在光影之中,忽深忽浅。眉宇间似乎笼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郁。
他始终没有开口,像变了个人,半句吊儿郎当的话也没有。只是盯着她的牌位许久,像是要把她盯穿。
薛听瑶觉得莫名其妙,仗着看不见她,便凑近了去瞧他的脸,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丁点儿幸灾乐祸。
然而,还没等她仔细观察,男人倏地抬手抚上了她的牌位。
薛听瑶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僵在原地。
“他做什么?”
荆誉衍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圆润整齐,一笔一划抚过她的名字。
看得薛听瑶后背发麻,死人本不该有这种感觉。
良久,他开口,声音清润温和却又带了几分低哑:“进宫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就不该……”
似是不忍,他摩挲牌位的手指收回,一双眼竟泛着红?
薛听瑶嘴唇微张,想揉揉眼睛,看看是不是自己看岔了。手却穿过了脸颊,什么也摸不到。
他刚刚是要哭了吗?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薛听瑶狠狠按下。怎么可能,他是谁,是荆誉衍。她死了,他不在府里偷笑都不错了。
薛听瑶站在荆誉衍三尺之外,不敢前进,也不敢退后。她确信,他的眼眶是真的红了。死人的眼睛比活人更不会骗人。
她不敢去深思刚才的一幕。
荆誉衍像是转了性,在祠堂内就说了半句话,便再也没有开口。那双桃花眼也不似平日的轻佻,罕见地严肃起来。
他见香燃尽了,拿起新的自顾自重新点燃,放回香炉。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了往日她最熟悉的模样,眼尾轻挑,对着薛听瑶的牌位笑了一下,“走了小椒椒。”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滇州下过一场大雨后,空气清新了不少。
黎府嫡小姐黎若芙前些日游船落水,连发了几日高烧,就在众人皆以为无力回天的时候,大小姐的高热忽然退了下去,一日后,薛听瑶醒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蒙灰的藻井。头顶方格天花铺着藕白底色,金线勾勒海棠花纹,正中悬一盏绢纱灯,一室素净。
薛听瑶反应过来——这不是清平宫!
一张圆脸凑过来,扶薛听瑶坐起:“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你是谁?你叫我什么?”薛听瑶的声音还有些哑。
“小姐我是碎月呀。”她边说边去旁的茶几上倒水喂给薛听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