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远山不解,“这是怎么回事?你且仔细道来!”
“姑娘这病,在下从医二十余年从未见过。脉象紊乱无序,在下昨夜回去翻遍医书还是难以辨别。”
屏风内外,黎远山、秦迢春两人齐齐出声。“什么?!”
大夫越发恭敬,躬身拱手,“黎姑娘之症,实话跟大人说了,在下的确束手无策,还望大人速速另请高就吧。”
一室死寂。
黎远山久久不能言语,秦氏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黎远山,他虽没有因为婷姐儿一事对黎若芙心生怨怼,但数十年来一直对这个女儿淡淡的。如今猛然听闻府中膝下唯一的嫡女身患奇病,大概率是不治之症,心中五味陈杂,感慨万千。
而屏风后与黎若芙待在一块的秦迢春,心中也升起一寸震惊。
反观中毒者本人,黎若芙仍安安静静坐着,光投过纱棂斜斜落在她侧脸,神色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有预料般,又好像已坦然接受这个结局般。
秦迢春此刻愣了愣,她竟然有一瞬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这样无所畏惧的沉静,竟让不怎么待见她、从未把她当亲女儿疼过、从小到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婷姐儿欺负她的秦迢春亦有些动容。
良久,黎远山吐出一口气。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夫头也不敢抬,只缓缓摇了摇头,答案不言而喻。
黎远山摆摆手,让大夫走了。
他沉沉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去唤屏风后的黎若芙。她都听到了吧?
此时,黎若芙自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秦氏。她叫婢女搬来把椅子,“父亲、母亲,你们先坐下吧。”她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两人不知道黎若芙要说什么,一时沉默。
许是思考良久才下定决心,黎若芙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我方才想了想,就算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我也不想放弃,整日在屋内自怨自艾。”
“神医难寻,此症难解,但我还是想去试试。”
黎远山一听便觉得不妥,黎若芙还未出阁,闺阁女子怎能四处抛头露面?这样就算有幸寻到神医治病,又怎会有人家愿意娶她呢?
不可、不可。他张了张口,几乎要立时回绝,一抬眼看到黎若芙安静乖恬坐着的模样,一双明媚的眼此刻就这样带着恳求看向自己,一股子怪异情绪涌上来,截断他的话。
黎若芙继续道:“我知道父亲定然不会同意”,她顿了顿眸中闪出泪花,欲落未落,“可女儿想活……女儿还没尽孝,不想死!”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掉在地面炸开一朵花。
“从前便听闻上京锦绣繁华,八方才俊丰集于此,想必那个地方会有见过这病的大夫呢?”
黎远山说到底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以往时分,黎思婷打小就会撒娇卖乖自然惹人疼爱,而黎若芙不会,也就讨不到太多好,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再在意这些,性子越发柔软。
但显然现在的黎若芙,历经两世为人,看透了太多人性是非,自然很会审时度势对症下药。
见黎远山还在犹豫,黎若芙又添了把火。她暗暗掐自己一把,挤出点泪,小声抽泣。
黎远山果然听见动静,又看了一眼她殷红的带着水汽的眼眸,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此事我还需和你母亲商议一下,你先回去休息吧。”
黎若芙点点头,起身告辞。碎月扶着,她素兰递来一方帕子给她擦泪。她接过,抬手的瞬间,不动声色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