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思考该以什么身份去问当年之事,不多时她没想出个结果,选择走一步看一步。
“陈老嬷曾是宫中之人,为何去年却突然出宫了?是主子放您出宫的?”黎若芙在明知故问。
陈老嬷在她开口的第一句就僵住了,仿佛一段尘封的岁月被突然提及,她有些惘然,却并没有直接回答黎若芙的话。
她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苍老的虚弱气息,“黎姑娘若想问的是这些,恕老婆子不能回答。”
黎若芙没有多少意外,她猜到陈老嬷也许会拒绝,宫里出来的人,个个的嘴都严密得很。
她点点头,思索片刻换了个说法,“那不妨我说明白一点,您的主子薛顺仪死后,是谁做主放您出宫的?”
黎若芙想,若是她能说出做主的人,说不定会有些线索。
这话一出,陈老嬷不似方才沉静,甚至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整个人从凳子上站起身。语调也高了几分,“你是谁?你是娘娘什么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黎若芙勾起一丝笑容,一张柔和柔软的面孔忽然锋利起来,一字一句道:“您不必知道我是谁,您只管告诉我,这不是什么皇家辛秘,您只管实话实说便是。”
陈老嬷望着黎若芙的脸有一瞬的恍惚,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与记忆中的娘娘那么相似,浑然一体。
她呆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昨日亦有人来寻她问及此事,难道……
陈老嬷的眼中忽然浮上一层亮光,瞳仁的浑浊之色被亮色掩盖,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难道说,娘娘的案子要被翻了?
她这样想着,于是慢慢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娘娘……薨后,是皇上身边的管事太监来给清平宫的所有宫人办的出宫手续。”
“都出宫了?”
“非也,想留下的留下了,不想留的可以出宫。”
黎若芙若有所思,“那您为何出宫?您资历老,留在宫中想必也会落个不错的去处。”
“我老了,伺候不了人了,留在宫中也没什么大用了。况且,娘娘待我也是极好的,我这身子就越发做不来重活了,去其他宫里还有谁会这样对我。”
听及此,黎若芙也有些感怀。宫中就是这样,下人没了主子,就像没了家。到别处去,又怎么会被倚以肺腑、视作肱骨。
她想明白了,不枉从前她待下人极好,也算没有白费。至少真的还有人记得她的好,至少如今看来陈老嬷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突破点。
黎若芙不再犹豫,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您在清平宫时,有没有发觉什么异样?与平日里不同的地方?你知道薛顺仪喝的药是谁煎的吗?”
陈老嬷虽已料到眼前这个女子应当对娘娘了解颇多,但没想到会细致到此等地步,竟连娘娘生活起居的细节都知晓。问到关键了,那碗娘娘每日都要服用的药。
她虽然无法得知黎姑娘的身份,但却有一股莫名的感觉,或许是她说话间流露的几分神色,她觉得眼前之人可以相信。
于是,她也就诚恳地说了,“娘娘的药是娘娘宫中另外的一位大宫女兰翘负责煎的。兰翘从不假手于人,连煎药的火都是她自己烧的。至于异常的地方……”
陈老嬷说到这,似是认真回忆起来。不过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多了,一年前的事谁又能细数清楚。
半晌,她带着几分不确定道:“每日都和平常一般,不过,你这么一提好像还真有一件事不同寻常。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娘娘那日早早服药睡下了,我晚上起夜在院中看到兰翘在和一个人说话。”
说着,陈老嬷似乎又陷入了回忆,眉头越皱越紧,“那个人我没见过,不只是哪个宫的宫女,我离得远她们没发现我,我也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
她说完,黎若芙一双细柔柳眉也跟着蹙了几分,有些着急,“没看清模样?那您记不记得什么特征?”
“特征?她穿的应该就是统一的宫女服饰,不过料子好像还不错,老奴只记得晚上都能看得出的光滑。对了!我想起来了!”
陈老嬷语气带上几分激动,猛地咳了几声。黎若芙拍拍她的背,一只手摸上去只摸到硌手的骨头。“不着急,您慢慢说。”
陈老嬷缓过气来,接着道:“我记起来了,这个人,手上戴了个什么东西,月光照过去反了一下光。是镯子还是旁的什么,老奴实在瞧不真了。”
……
屋内铜漏滴答,一刻钟之后,柴门从里面大开,黎若芙送陈老嬷出来,庄正嬷嬷笑脸迎上,安排黎若芙一行人在庄子上吃了午膳。
回程的马车上,黎若芙闭目养神,脑子里却想着事。
陈老嬷的话在她脑中回响,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线索太少还带着不确定性,一个在夜晚泛着亮光的镯子,听着仿佛大海捞针。
不过,她转念又想,一个宫女能戴上镯子,身份怕是也不会简单。现下她自己入宫次数也不多,处处受限很难进行排查。宫中并无她可用之人,自己也不能总麻烦荆令攸。她首先是大晏国的五公主,其次才是自己的好友。
如此看来自己还真需要在宫中安插眼线了,不过放自己的人进宫太难,除非……直接用宫中之人。
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