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不是天使哦。我是一个血族,和你一样。”而且我们有同一个父亲,同一个母亲。
“那我也能飞吗?”
“当然可以了。你只要闭上眼睛,放松自己……唔,就像这样。”
伊丽莎白尝试了几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接下来的几天伊丽莎白都在努力地学会飞翔,尽管一直没有成功的迹象,但她却自始至终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伊莎贝尔,锲而不舍地练习着。
这或许是因为,在一次练习中她惊讶地意识到,和伊莎贝尔相比,父亲是那样衰弱无力。这使得父亲的权威产生了不可挽回的动摇。加上伊莎贝尔对约拿先生的一丝丝勉为其难的敬意(实际上这对他的威信是有害而无益的),更使得伊丽莎白不把爸爸的话放在心上了。
这天她正跟着伊莎贝尔骑马,伊莎贝尔把自己那头高大的、名叫内利的黑马借给她,她自己则从马厩里牵出来一匹威猛的枣红色种马。
伊丽莎白高兴坏了,生平第一次忘记了像个淑女那样坐在马鞍上。考虑到伊莎贝尔一直使用的是一副男式马鞍,这样做其实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
当内利带着伊丽莎白轻松地跃过一道一英尺高的篱笆时,她忍不住放声大叫起来:“这多么厉害啊!”
这喧嚷声很快吸引了在屋内做针线活的克拉拉。她问伊丽莎白:“孩子们,你们在做什么呢?”
“噢,妈妈!看我,快看我!再快一点,内利!”
伊丽莎白骄傲地昂着头,感受风从耳边呼呼吹过。
“宝贝,你真是太棒了!”看到她的孩子这样神气,克拉拉忍不住微笑起来。尽管伊丽莎白因为没有经验和天生的羞怯温和的性子,没能很好的驾驭这匹马,以至于它把仆人们辛辛苦苦修剪的整齐草坪和矮小灌木糟蹋得一塌糊涂。
“你们在干什么?伊丽莎白你在鬼叫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哪怕是毛毛虫爬到你的裙子里你也不能叫出声来吗?”约拿先生漆黑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
等到他看见伊丽莎白跟着伊莎贝尔像个疯子一样骑着马在家里到处乱窜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谢上帝,她们竟然没有把整个家都拆了!
“伊丽莎白,你,给我立即停下!”
这话里头的愤怒犹如死寂已久的火山突然猛烈爆发,伊丽莎白顿时惊恐地拉紧缰绳:天哪,爸爸看见她这副模样会怎么想呢?
猛然收紧的缰绳;使得内利很不舒服,它暴躁地甩了一个蹶子,眼看着伊丽莎白就要摔断脖子,克拉拉尖叫起来——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克拉拉没有看见伊莎贝尔纵身一跃,稳稳地接住了伊丽莎白。
在可怜的母亲眼中,傍晚的斜阳倏忽隐去,眼前浮现的是另一个画面——阴暗的森林、飘忽的雾气、幽蓝的微光,还有心脏和大脑处的钝痛。
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一团布,跪在湿软的土地上一遍一遍地哀求:“求求你,救救她……”
嘈杂的人声和纷杂的脚步声混作一团,克拉拉隐约听到一个尖厉的斥责声,渐渐地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陷入了一个久远的梦境……
她身处一间昏暗的小屋,红彤彤的炉火烧的正旺。烧火的是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人,一头银发乱蓬蓬的,看不清面孔。乱糟糟的床上,褶皱的被褥里裹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正发出一阵阵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克拉拉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床上的女人正是自己。一瞬间,她似乎陷入了那个女人迷蒙的意识里,感受到她的撕裂般的苦楚,还有涌动的期待与甜蜜。
良久,她才模糊地望见一双洁白光亮、如同大理石般的手慢慢靠近,这手也是大理石般的冰凉。她感到身体里有什么重负缓缓流出,一股股血污沾染在那双洁净的手上。
她难堪地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一双苍绿色的眼睛与她对视,宁静,温柔,似乎把她的痛苦都冲淡了
“哇——”一声嘹亮的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宁静。克拉拉听见哗哗的水声和门开开关关的声音。她很想看个究竟,但是她太累了,太疲惫了,只能任凭黑暗将她吞噬。
睡梦中,一只温软的小手触碰到了她的指尖,她感到一个幼小的生命在她的身侧扭动着,她还能听见哭声。
“快醒来吧,夫人。”
我会醒的,克拉拉想,我醒着呢。她感到胸口一阵温热,暖流汩汩流出。她的眼睛自然地睁开一条缝,一个可爱的小婴儿正趴在她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吃奶呢。
过久的沉睡令她头痛,克拉拉不适地皱起眉头。一只雪白的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婴儿的脑袋:“好了宝贝,别着急,你把你妈妈弄疼了。”
我没事。克拉拉想说。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来,也同样迅速地意识到这是一位男士的声音。这么说,一位男士,一直在看着她给孩子喂奶?而且,难道说——她盯着那双熟悉的苍绿色的眼睛——难道说,是他给自己接生的吗?
一想到这一点,克拉拉禁不住发抖,这怎么可以呢?祖父和亲爱的约拿先生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她简直无法理解这件事情。但是那位男士似乎很能理解她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