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骑着马沿路而来,身上那件与他温和的灰眼睛十分相配的灰色衬衫镶有简单的饰边。靴子闪闪发亮,领带夹上的浮雕宝石也光辉熠熠。他的眼中有一种慵懒舒适的温柔,闪着代表愉快的明亮色泽。夜色中银白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就像是天神莅临。
这时候伊莎贝尔听到女眷们的窃窃私语:
“这么好的小伙子,非想不开娶了那个母老虎。”
“你知道个什么,还不是他哥哥看上了斯图尔特家的军队,就把自己的弟弟卖掉了。至于克里斯汀娜,她能嫁给埃文真该谢天谢地!居然还不懂珍惜!”
“那主帅怎么不自己娶了她,他们两个倒是一样的粗人,天生的一对儿!”
“人家可给自已挑了个好的,瞧伊莎贝尔多漂亮。”
“我看伊莎贝尔和埃文才是郎才女貌。”
“是啊,这么好的姑娘嫁给这么个匹夫,真是糟蹋了。”
女人们总是比男人更坚定地维护着旧有的秩序,维持着世界的稳定运转。在金雀花王朝的第一任君主进行改革的时候,这些人还拿起武器坚定不移地捍卫自己和男子同等的权力。不过几百年的时间,她们就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惰生活中产生了如此巨大的惯性,在娇生惯养中磨去了爪牙,团结一致地谴责她们当中的异类。
当然,这些话是伊莎贝尔使了一些小法术之后才听到的。她知道亚历山大有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就以为兰开斯特家族的子嗣也有着获得力量的机会,所以她也不敢在埃文面前肆意妄为。可不曾想到亚历山大的力量正是从温瑟身上夺来的,而埃文虽身怀种种美德,但在武力方面和他哥哥还差得远呢。
她想到克里斯汀娜作为一位英勇的女将军,在保家卫国后所承受的流言蜚语,不禁有些害怕,不想暴露自己的力量。然而这种隐瞒使得她的日子更添苦恼。
从埃文来到牧原山庄的那一天起,他就代替伊莎贝尔来管理家中事务,由管家先生从旁协助。而伊莎贝尔则专心地教导小莉琪(即伊丽莎白),二人基本碰不上面。尽管如此,伊莎贝尔还是忍不住觉得,不光是她在躲埃文·兰开斯特,他也在躲着她。
这一天,迫于无奈,伊莎贝尔在空荡荡的长廊尽头拦住了埃文。她希望能和妹妹一起待在房间里吃饭,而不是和所有人一起去大厅用餐。
埃文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不动声色地和她拉远了距离,礼貌地询问原因。
伊莎贝尔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吃不惯。”
从血脉来看她的确是纯种的血族,但她却没有血族的特性。在死神谷和费耶特维尔的时候,她都没有吸过血,在自己家里时偶尔也吸一点,但不多。到了这里顿顿都吸血,还要在用餐前后加入那倒人胃口的无趣谈话,实在让她厌烦。
伊莎贝尔心情不好,这几天下来她的脸色都苍白了不少。而且,她也并不想让伊丽莎白参加那些荼毒思想的会谈。伊莎贝尔觉得伊丽莎白的用餐礼仪是无可挑剔的,因此她也就用不着到哪里去练习这套仪式了。
“约拿小姐的脸色看起来是不太好,想来这几天的血源不太合胃口,那么可以告诉我您和伊丽莎白小姐一般偏好什么血呢?我会让厨房准备好给您送过去的。”
“不用——我们,我们会自己解决的。”
埃文那双好看的棕色眉毛皱了起来,好像不太明白伊莎贝尔的意思。
“恕我冒昧,您是想出去……自己猎食吗?”
伊莎贝尔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一点,但她觉得对埃文撒谎也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她并不会吃厨房送来的血,也无法处理掉它们。那样迟早会被发现的,于是她只好点点头,又补充道:“莉琪不挑食的,您照常给她送一份餐食就可以了。”
“那是很危险的。如果您的安全得不到保障,我想亚历山大是不会宽恕我的。”虽然埃文的话语表明了拒绝的态度,但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也没有亚历山大所惯常会表现出的不在意。亚历山大总是因为并不相信,或是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而体现出那种神情。埃文是在严肃的考虑这件事。
伊莎贝尔因此对他抱有好感。为了向他证明自己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她抬手震碎了走廊边的一个花盆。
“嘶——”埃文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又冷静下来,飞快地扫了伊莎贝尔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