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兰开斯特试着站起,他摇晃了一下,紧紧地贴着伊莎贝尔的手臂。伊莎贝尔掏出自己的绣花手帕,忙着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当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时,她就飞快地把手帕移到埃文的眼角,仿佛在帮他擦去悲伤的泪水,嘴里念叨着安慰的话语。
查伊斯把依诗兰黛留在门边,他们看到的是埃文·兰开斯特因为悲伤过度而站立不稳、一手扶着棺材边缘、紧紧依偎着伊莎贝尔的画面。
查伊斯见状,想要去搀扶他,埃文却摆手拒绝了。他缓慢地转身看向依诗兰黛,露出一个伤感的笑容:“很高兴你能来,查伊斯会告诉你接下来你的任务的。查伊斯,你带依诗兰黛去休息吧,我和伊莎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依诗兰黛愣愣地跟着查伊斯离开,这和她所想象的重逢的场面全然不同。埃文大约没时间和她详谈,她应当尽量避免给他添麻烦。
“除了我马上带你去的这间房之外,你不要随意走动。一个侍女会负责你的日常起居,并且监管你防止你乱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埃文这个蠢货为什么坚持把你带到这里,仅仅因为你是那个没用的圣女。但是既然我把你带来了,你就在这个房间里待着,不要添乱。嗯?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查伊斯的口气算不上好。他可不像大多数愚昧的血族那样信奉一个柔弱的圣女,尤其是她看上去还并不聪明。
依诗兰黛连忙点点头,想着他居然会用如此不屑一顾的语气提到埃文·兰开斯特,这位血族之王的弟弟,他到底是谁?
她迷茫地跟着查伊斯来到她的房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看起来还需要休息。”查伊斯说。
依诗兰黛睁大眼睛,微微甩动脑袋,像是想把此前的多余的幻想和愿望都甩开。她想起埃文的话,就问道:“没关系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呢?”
“哦,现在的情况不太妙。你刚刚应该看到了,我们的统帅——亚历山大·兰开斯特已经死在了前几天的攻打首都的战役中,而克里斯汀娜现在处在失联状态,我们需要一点精神上的鼓舞,圣女殿下。而埃文总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
“亚历山大死了?那你是谁呢?”
查伊斯用奇怪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眼珠转了转:“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查伊斯·兰开斯特,我是——哦,老天——我是埃文·兰开斯特的——呸!他的儿子。该死的!”
“他的儿子!”依诗兰黛吓得差点要晕过去了。
“是啊,这该死的。我的‘母亲’,就是那位伟大的将军、女公爵——克里斯汀娜·斯图亚特,但愿她已经安息了,她还活着干什么呢?我想我很快就要有一个继母了,她可不要像我的生母那样挡路啊。”查伊斯露出一个邪性里带着低讽的冷笑。
“那又是谁呢?”依诗兰黛在重重的打击中失去了惯常的礼仪,迫切地追问。
“哦,是这样。我的生父,就是刚刚你看到的那个棺材里面的死人。他曾经出于种种考虑娶了我的母亲。说起来她还和你有点亲戚关系呢,她叫做萨凡纳·安如。当然他很讨厌她,婚前婚后都一如既往,在这一点上他倒是从一而终。”查伊斯真够阴阳怪气的。
“我出生没多久我妈就死了,当然她是活该啦。她长的又丑,脾气又那么糟糕,谁会喜欢她才怪呢。但是我也被送走啦,因为我是一个挡路鬼,挡着他娶他的小宝贝了。我被过继给了另一个男人婆,讨厌的克里斯汀娜,我和没用的埃文真是受尽了她的屈辱。不过现在呢,我想这个家伙应该已经去见天主了吧。”
“按照惯例,我就要有一位新的继母了,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伊莎贝尔·薇莪兰特·温瑟,她真够漂亮的,是吧?你看他们的亲热劲儿,就在亚历山大死不瞑目的地方——我有没有告诉你,她就是亚历山大的未婚妻?你知道的,国王有权继承他的前任国王的一切财产。你应该知道的吧?当然喽,伊莎贝尔想为他守寡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谁会那么做呢?一个暴躁的狼人,和一个温柔的软蛋,嘻嘻。”
这是查伊斯一贯的说话风格,毫无顾忌地把家族秘辛和盘托出,还把事实根据他的心意随意篡改。这是出于他愤世嫉俗的心理和古怪的幽默感,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里流露出尖锐的不满和讽刺。每当他看到自己不经意的谎话所造成的后果,他都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他憎恶这个可恶的世界,尤其是王族中的一切。他尤其讨厌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同样的看不惯那个自以为是的暴力狂后妈。
只有同病相怜的埃文能勉强和他交谈,并且他们两个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们必须承担起帝国的命运,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况。
至于伊莎贝尔,她就像古老神话里诱人堕落的美女那样,他可得离她远远儿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