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榆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手在试卷封皮上无意识摸着:“我爸妈离婚了。”
傅月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慢吞吞哦了一声。温白榆家里情况她不太清楚,只是隐约知道很复杂,傅月不爱多管闲事,脚尖一转,有些想走。
“你在一中吗?”温白榆叫住她。
傅月点点头,紧接着她看到温白榆眼睛发亮,笑盈盈说:“我也考上了!”
太明亮了,亮得刺眼。傅月忽然想起来少有的几次和这个人同赛,场场都被压一头的感受。温白榆是童子功,几乎会走路就开始学跳舞,妈妈又是老师。令人嫉妒的同龄人。她总是输给面前这个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才十六岁。少有能算得上胜利的,居然是年龄。
傅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起自己即将到来的成人礼,到嘴边的话全都打结。
“恭喜。”
她明明才十八,就有种垂垂老矣的实感。
08。
傅月是央求了好久才获得出门玩的机会的。今天本来要和家人一起去亲戚家吃席,但这个年纪的傅月怕惨了桌上长辈的关切问候,心底抗拒得很。妈妈大概也看出了她的不喜,摸摸她的头发,让她路上小心。
于是得了应允的傅月跑出门时,一颗心高兴得就要飞起来,欢呼雀跃得像一只自由的鸟。傅月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一个人也没问题,她脚步轻快,就近进了一家电影院,在柜台买了最近的场次,坐在空调风口乘凉。
凉丝丝的风从头顶打下来,落在后背上,让人汗毛直立,从外面进来不久的傅月浑身舒爽。她看看手里的电影票上写的时间,忍不住晃晃脚,凉鞋里肉粉色的脚趾头动了几下。
然后她抬头漫无目的乱瞟,这边有对小情侣,那边还有刚上完课的学生,手里还拿着试卷。视线忽然一顿,傅月不自觉坐直,脚往后缩,像是要藏到桌子底下。
是沈束。
即使一个背影,她也认了出来。他背对着她,仰头对着宣传视频看了一会儿,在柜台买了票。他脖子上还挂着个头戴式耳机,穿着宽大的白色短袖,动作很随意,但怎么看都是个很干净、很清爽的男生。
他捏着票,正反打量几眼,转过身来。
傅月慌忙扭过头,心底莫名紧张。她捏紧了手里的票,想回头看看沈束在哪里,又怕一回头和人正好碰上。哪怕沈束根本不认识她,她还是有些慌张。脚步声由远及近,傅月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束你买好了没啊!”她听见有人喊。
沈束接话接得很干脆:“别叫,你爹买了。”
“嘿嘿,谢谢爹请客……你这耳机新款的?你看电影带这个?”
沈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什么,我用来装的。”
然后脚步声远了,傅月像呛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长长出了一口气,脑子有些发懵。她忍不住抬头,悄悄寻找男生的影子,但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确认,刚刚沈束从她身后经过了,带起来很小、很小的一股气流。几乎难以察觉的空气流动,在她心头掀起狂风骤雨。
09。
沈束是一个很注重形象管理的男生,会注意服装搭配,会有配饰,会做发型,还会喷香水。傅月闻到了一点,不是很浓,只是他从她身后经过时,她全身高度戒备下,轻而易举捕捉到的关于沈束的一切。
不同于浓烈的男香,也不是广为流传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的皂香,而是一种木质的,青涩的气息。像她曾经接过的烟草,又像紧握着的青橘,一闪而过,几乎没有停留。傅月来不及记住这样的少有的接近,香气就在空中散得一干二净了。
他只是轻轻扇动翅膀,就轻而易举掀起她一个人的风暴。只不过这风暴很短,几息之间就退却。
傅月手里的票根被捏得有些皱,她忽然有些期盼开学了,想再见见这只美丽的蝴蝶,又想——重回风暴。
10。
多么反常又合理的期盼,那个时候她还没真的认清这是什么,只当是异性之间天性之中就存在的探索与好奇。一直到许久之后,许久后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她踩着灰扑扑的树影回家,深一脚浅一脚之间才后知后觉这一刻。
大多数人称为悸动和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