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束一怔,像是一个齿轮卡上了另一个齿轮,整个人终于缓缓运转起来——傅月没有气恼,还和他拌了两句嘴。
她不讨厌他。意识到这点的沈束心情像一只扑腾的麻雀。
“哦,”沈束咧嘴,“我们上节课课间去偷吃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人走远了,漆期拿手肘捅他:“没影了大哥,你笑得也太荡漾了。”
沈束一动不动:“你刚刚听到了吗?”
“什么?”漆期停下来。
沈束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她关心我。”
“她什么时候关心你了,你能不能别发疯?”漆期一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显然没想到平时人模狗样的人,发起疯来这么癫狂。
沈束扭头看他:“不然她为什么关心我有没有吃饭?”
漆期突然觉得和沈束做朋友挺丢人。
沈束倒是没搭理他。他想起女生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起来。
就在耳边。
只要她开口,他就可以听到她的一切。
07。
喜欢是很奇怪的情愫,会让人反反复复求证周围的一切,却不敢宣之于口。看到朝霞升起会想起喜欢的人红扑扑的脸颊。看到树梢摆动会想起喜欢的人摇晃的发尾。
如果路边这朵花的花瓣是奇数,那么我猜你也喜欢我。
如果如果下个路口是绿灯,我想或许你也喜欢我。
沈束骑着单车,看到下个路口的绿灯,踩踏板的劲儿都大了点。年轻力盛,猛地冲过路口,掀起灰尘和落叶,很快就没影了。他嘴角压下去又起来,等到学校门口,门牙都吹了一路风。
漆期搞不懂他这副荡漾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半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大早上捡到钱了。沈束高深莫测,说是也不是,比捡钱还高兴。
这话刚出口就被漆期白了一眼,沈束也不恼他,依旧呲着大牙傻乐。直到漆期问他:“你最近怎么都没找傅月,她都要毕业了。”
作为同桌兼朋友,还是高二分班以后依旧是同桌的朋友,沈束的心思就算他不说,漆期也能看出来一些。两个人在位置上沉默了一会儿,沈束突然抓起桌上的语文书问漆期:“你琵琶行背完了吗?”
“没啊,那么长谁能背下来啊,我宁愿做生物题。”漆期瘪嘴,“你怎么答非所问啊。”
沈束没说话,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又问他:“你总分多少?”
“我估计五百五六吧,我妈让我走艺术生的路,文化课压力比你小点。”漆期两手枕在脑后,想了想又说,“不过你有什么压力啊,你上次统考都六百八了你担心什么玩意儿?”漆期说完没忍住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这些化学满分的都是变态。
太变态了。
沈束没回他的问题,反而又问他:“傅月多少分,你知道吗?”
这回漆期没说话,好半晌,他正色说:“沈哥,你考虑这么多,她都不会知道的。”
“我知道。”沈束颔首。
漆期盯着他脸看了会儿,小声骂他:“你知道个屁你就知道,以后有你哭的。”
他知道的。譬如六七月的夏天比春还躁动不安,人生少有的重大节点还没抵达,大家就列出了许多待办事项,要染发的、要做美甲的、要旅游的、要通宵的,各有各的叛逆。这种浮躁通过日渐接近的期限,沉到了高二。
沈束把工整写好落款的信纸折三折,放进信封。
他趴在阳台上看到那个百无聊赖的身影,听见漆期感慨傅月的明朗。典型的冷美人气质,却牙尖嘴利,说什么都不愿意占下风。沈束听着漆期一口一个吾辈楷模,牵起嘴角朗声:“傅月!”
他喊得熟稔轻快,仿佛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练习了无数次,一次又一次或愉悦或欣喜地这样呼唤她。以至于傅月真的拎着书包走到他面前时,少见的语塞窘迫。
还好老师救了他,沈束一面心想不能让傅月一个人在这里等他,一面又忍不住想躲一躲。由爱生怯,他稳住心神进了趟办公室,时间倒是不长,班主任只是和他说了化学竞赛的事,然后意有所指地扫视他:“你可别关键时刻出岔子。”
沈束心想能出什么岔子,再不表白就来不及了。不管傅月接不接受,这句喜欢他说定了。不然怎么对得起他誊抄了十几遍的告白信。
结果真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