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上下打量她几眼,摇了摇头:“小满啊,不是我不愿意帮衬你。你瞧瞧你这小身板,瘦得跟根葱似的。咱后厨那口大铁锅,连锅带汤几十斤,你颠得起来吗?”
“我颠得——”
“再说了,”掌柜的没让她把话说完,“后厨那帮糙爷们儿说话嘴上没个分寸,一到了夏天光着膀子都是常事。你一个没出阁的黄花闺女,整日在一堆男人里头转,说出去你还嫁不嫁人了?”
小满急得直掉眼泪:“我不怕苦,我也不怕别人说……”
“你不怕,我怕!”掌柜的摆摆手,“赶紧回去吧,别在外面抛头露面了。”
回到村里,日子更难熬,街坊邻居们时常对着她指指点点。
“瞧瞧,这就是那个命硬的丧门星!”
“克死了娘,如今连爹也克死了,谁沾上谁倒霉!”
“可不是嘛,这丧门星留在村里,咱们村的风水都要被败光了。”
……
后来听货郎说,京城是个好地方。天子脚下,气象万千,那里的女子不似乡下这般被拘束着,不仅能去铺子里帮工,还能自己当掌柜做生意。
反正赚不到钱迟早会饿死,小满心一横,带着最后的一点钱去了京城。
京城太大了,大得她眼花缭乱。那货郎没骗人,这里确实有不少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但没有铺子愿意要一个有口音的乡下丫头。
小满在街头晃荡了许多天,碰了一鼻子的灰。饿了就啃从家里带出来的干粮,晚上就找个没人的角落对付一宿。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天她照旧在一个墙根底下过夜,做梦梦见自己当了酒楼大厨。一觉醒来,她习惯性地去摸怀里的包袱。这一摸,心凉了半截。那包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钱袋不翼而飞。
小满在街上跑来跑去,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谁偷了她的钱袋。路人躲着她、嫌弃她,没人关心一个乡下丫头丢了钱。
偏偏天公不作美,须臾间,大雨倾盆而下。街上的行人纷纷去茶楼酒肆里避雨,片刻工夫,街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小满浑身都被浇透,她找不见贼,也找不回钱,最后那点指望全碎了。她实在撑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混在雨声里,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恍惚间,她听见一阵车轮辘辘的声响,仿佛是朝这边来了。但她哭得太伤心了,没工夫管这些,只自顾自地嚎着。
直到那声音在不远处停下。
“什么人在哭?”
“回王爷,是个小乞丐,老奴这就把她赶走。”
小满听见动静,吸了吸哭出鼻涕泡的鼻子,循声抬起头。
隔着朦胧的雨幕,她看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有人伸出一只手挑开帘子,露出半张面孔来。
小满一时竟忘了哭,她从没见过生得这般好看的人,说是神仙下凡也不为过。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想把神仙多看清楚些。
魏烬静静地看着这个哭得跟个花猫似的姑娘。大约是这场雨太冷,又或许是她那眼神太过纯粹,他难得地动了恻隐之心。
“算了。”魏烬放下车帘,“去厨房拿几个馒头给她,再赏几两银子。”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