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愁摆了摆手,随从便会意,不再说话,重新站直,将雨伞往夏愁身里偏了偏。
依永烟在一旁急的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顾栖川见状,眯了眯眼,语气却依旧懒散:“夏师爷身体抱恙就回去休养,何苦在风雨里遭罪。”
“多谢顾县令关怀,也不枉我不辞霶霈来一趟。”夏愁抬头看了随从一眼,“夙洱,把东西拿出来吧。咳咳……”
夙洱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简,道:“此乃雨林庙僧统的手卷。可是我主子千辛万苦求来的。”
顾栖川闻言,挑眉看向夏愁,只见她像是全然没有听到后半句话,只是咳得更紧了。
岩广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冲上去接了过来,打开的时候手都有点发抖,看到手卷内容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接着走向百姓,一手将手卷举起,一手指着扶风,大声道:“僧统已经请示神佛!这位壮士刚刚上神树是得了应允的,不用沉河了!”
本来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听到此话,竟然不疑有他,旋即纷纷双手合十,额头微颔,双目皆闭,做祈福敬佛状,全然不顾大雨滂沱,齐声道:“我佛慈悲,无量佛光!”
岩广知冲大家伙摆了摆手:“好啦好啦!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雨下这么大,别淋病了!都回去吧,散咯!“
百姓们倒也算听他的话,闻言都开始往回走,只是临走前每个人都忍不住瞪了一眼顾栖川三人。
“快快快!把人拿下来!”岩广知开始招呼着衙役,走到神树边,把吊在树上的人接下来。
“这就行了?”沉月小声嘀咕,“也不怀疑是不是假的?”
“僧统手卷,材质乃是百年榕树所制,岂能有假。”夏愁身后的侍从笑讽道。
“哦。”沉月悻悻,转而又问,“内容也不怀疑。”
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起来:“纵观整个南州府,谁敢假传僧统之话?不怕被雷劈啊?”
顾栖川闻言,俊眉愈蹙。
早就听闻南州府信仰佛教,敬畏神佛,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朝廷官员的随从因为上了所谓的神树就要被沉河,僧统区区一卷手书就能让他们改变主意。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远处,夏愁靠着椅背上,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勾勒出一片阴影,不急不慢道:“顾县令来的第一天就失了大半民心,以后治县怕是不容易了。”
“怕什么。”顾栖川走到他面前,不置可否,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伞中,压低声音笑着说,“容易我就不来了。”
他从来就不知道怕。
夏愁像是被他周身的寒雨气所扰,又不习惯与人如此接近,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可惜她后面是轮椅,退也退不到哪去。
夙洱见状正要上前护着自家主子,却见顾栖川已然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油绢衣脱下来扔给她:“穿上吧,算二爷疼你的。”
此话不假,顾栖川在京城纨绔中数二就没人敢数一,自是懂得怜香惜玉。
而眼前人确实,美的让人心动,也碎得让人心疼。
夏愁狐狸眼瞟了他一眼,眸子看不出喜怒,手上却将油绢衣随意叠了叠,递给夙洱。
夙洱了然,接过油绢衣又递回给顾栖川,微笑道:“我主子不穿别人的衣服。”
接着又觉得漏说了什么,补充道:“哦,她嫌臭。”
夏愁:……
“哈?”顾栖川不知是气笑了,还是气笑了,“都淋成这样了,还穷讲究。不怕咳死啊!”
夏愁纤长的手指挠了挠额间,歪头轻声笑道:“倒也不怕。”
“哎哟!!!”
“哎哟!!”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