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扶风无奈,“我白日应付他,晚上抄录册子,哪有心思看他女儿。”
顾栖川觉得他一本正经,逗他无趣,便转回正题:“荀如安此人如何?”
扶风想了想:“空有抱负,却无统领一州之才,特别还是南州这样与异族交界之地,不比前任知府十之一分。”
顾栖川嗤道:“他当然比不上……”
顾栖川话音骤停,手里的册子终于在接近尾处翻到了夏愁。
“雨林县下曼莱寨人,乾盛37年生。一岁丧父,五岁失母,此后流落各寨,习得验尸技艺……”顾栖川喃喃念出了册上的字,“十九岁拜入依永香麾下成其幕僚。身份无疑。”
扶风喟叹道:“雨林县毗邻越竺,一旦起兵戈,便是首当其冲的交战地。以至于孤儿自古就多,听荀如安说,他们流落在各个村寨,靠着讨饭吃才没被饿死。”
“这个身份太自然了,甚至到了毫无瑕疵的地步。”顾栖川合上册子,“整个雨林县,有相似身世的起码有上千人。”
扶风听出了他言外之意:“主子,是觉得《南州百官录》中所记有假?要不我再去曼莱寨查一下?”
顾栖川深邃的眸底弥漫起了一层复杂的情绪,三分惋惜、三分哀痛,甚至还有一分不为人知的愧色。
他低头望着那本册子,指腹不自觉地轻微抚过那两个字,像是在抚摸心底最讳莫如深的秘密。
扶风为求还真,一字一迹都没有落,以及——封皮上的署名。
任凭夏愁身上的疑点重重,可他还是愿意相信这本册子所言。
“大宁县内人员流动不设限制。在雨林县内他想去哪就能去哪,你就算去曼莱寨,大概率也只查的到黄册上有‘夏愁’这个名字。”顾栖川沉吟片刻,不容置喙道,“既然写了身份无疑,便先用着吧,也是稀罕的奇才。”
“是。”扶风听出他语气间的戾气,识时务地退了出去。
“身份无疑。”顾栖川喃喃念着册子上对夏愁的定论,眉头紧成了一个川字,片刻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究竟是她真的没有问题,还是说……你宁愿作假,也要护着她?”
。
雨林县县衙占地一千三百一十亩,设有五廨三舍四库二房一花厅。顾栖川的县令廨位于最南方的五堂之后,从行至前堂需要两刻钟,内设议事宴客二厅、琴棋书画四雅室,一正房加东西二厢房,可堪称一个小别院。
翌日一早,顾栖川沐浴完,换了套玄色织金暗纹锦袍,腰间坠了一块黑玉浮雕佩,发髻高束,又是上京城长乐街满楼红袖招的骑马倚桥的俊公子。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扶风撑着伞,裹着细雨疾步进来,面色焦灼:“主子!玉金回来了,正在验尸房闹呢!”
顾栖川抬着手,由着沉月整理装束:“儿子惨死,闹一闹也正常。”
“闹归闹,可她是揪着夏师爷不松手呢。”
“什么?哎哟!”顾栖川一个身形不稳,沉月手里的紫玉簪子一个不稳,戳他头上了。
“主子,你别动呀!”沉月吓了一跳,连忙调整位置。
“岩广知和依永烟没拉着点?”顾栖川皱眉问,声音中倒多了几分真切,虽说对夏愁迷雾一般的身世过往还没有彻底放下疑虑,但有了昨日百官录的作保,原本的七八分疑虑倒只剩了两三分,也算是把夏愁当做了自己人,现下便生出了几分护短,“得了,怎么这么磨蹭,走吧。”
顾栖川也不等他应,拔腿就走。
“主子!油衣、雨笠!”沉月赶紧去抱挂着的衣服,“主子这时怎么了,平日装束半个时辰都不嫌多的呀!”
沉月耸肩表示不知道,三步并做两步地去追顾栖川。
晨霭冥冥,霡霂蒙蒙。
“我的儿啊!!娘才走了几天,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老天爷啊!你把我也杀了吧!你为什么要取走我儿子的命啊!老佛爷啊!你看上了他,可你也要慈悲可怜我这个当娘的啊!!”
玉金的哀嚎响彻了整个前堂,哭喊声痛彻心扉,令人闻之心酸,感之落泪。
“你这个杀千刀的!我儿死了你都不让他安眠!你居然开胸破脯,连眼睛都不放过!你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贱货!我要你给我儿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