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夏愁哼唧了两声,“但凡有一日大老爷尝过夙洱配的药,自然就知道是多么的难以下咽。”
顾栖川勾了勾唇:“别咒你大老爷。”
“是,大老爷身强体健,力能扛鼎。”夏愁一本正经地说,苍白的指腹划过碗壁又划回来。
顾栖川笑了,心道果然斗嘴还得找夏愁这样的才有意思:“再耍嘴也得喝药,别磨蹭了,等会儿凉了。”
夏愁这才讪讪端起碗,壮士断腕般一饮而尽:“咳咳咳咳咳咳!……”
顾栖川顺着她的背,劝道:“慢点。”
夏愁每次喝药都呛得震天响,倒不止是喝快了的原因,更多的是夙洱的药太烈,一碰到她的胃就像烧过了一片火,带着五脏六腑都灼疼了起来。
忽然,一个白白胖胖小小的手出现在了夏愁面前,手心里放着一颗南州特有的竹叶糖。
夏愁抬起头来,只见刚刚坐在角落的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面前:“姐姐,糖……不苦。”
夏愁被呛得布满血色的双瞳弯了弯,接过了他手中的糖,眼中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谢谢你。”
顾栖川一向见她都是伪装的笑容里带着疏离和冷漠,像是永远捂不热的冰块,倒是从未见过她脸上出现这样温婉柔和的神色,衬得她冶艳浓妍的容颜更加美好旖旎。
“大老爷,这是刀长生的弟弟——刀福生。福生,来这边。”依永烟怕孩子调皮惹顾栖川不高兴,连忙把他又带了回去。
顾栖川顺着看了过去,脱口而出:“你觉不觉他……太胖了?”
刀福生整个人圆嘟嘟的,活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白胖福娃,小胳膊腿儿白净得像藕节似的,此刻正软乎乎地揣在身前,活脱脱一只在墙角打盹的胖狸奴。
“说什么呢。”夏愁剥开竹叶做的糖衣,喂进了自己嘴里。
“夏师爷别吃人的最短。”顾栖川瞧她餍足地眯起了狐狸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老爷不懂,喝完药,吃到一颗竹叶糖堪称救赎。”夏愁喟叹道。
顾栖川看了她一眼。
“我懂大老爷的意思。”夏愁眼神微眯,眼底又恢复了严谨的神色,“刀长生瘦的像个竹竿,身量也要比同龄人小得多,明显吃不饱长不好。相比之下,刀福生显然滋润多了。”
顾栖川唇角含着笑,却愣是让人看不出半点心思:“玉金连验尸房都舍不得他进。”
夏愁仔细地把竹叶纸折好,然后递给夙洱,夙洱拿着那纸,一时自家主子的意思是扔还是收起来,“大老爷还不知道吧,这竹叶糖要选上好的春竹嫩叶,用将沸不沸的热水浸泡两个时辰才能用,里面的糖也要用的紫皮甘蔗,砍伐、冲洗、熬煮三道,整整要七天七夜,所以这竹叶糖,在南州也叫七夜糖,昂贵着呢。”
“大儿子穷的连饭都吃不起,还是靠着穷巫姑施舍的两块红糯竹粑才得以果腹,不然连死,都是个饿死鬼。”顾栖川声音冰冷,如同要去索命的阎罗,“这小儿子倒是大方,所谓的七夜糖说给就给。”
站在后面的沉月闻言,想了想说:“可能是……父母都偏爱小儿子?”
顾栖川不置可否,夏愁砸了咂嘴:“这哭也该哭得差不多了,进去看看吧,大老爷?”
“嗯。”顾栖川自然而然地推着夏愁往里走,夙洱见状就没跟着去,赶紧溜去厨房熬中午的药。
夏愁路过依永烟时,抿了抿唇,然后说道:“永烟,把孩子带远点。”
“是。”依永烟连忙拉着刀福生往院外走去了。
“玉金啊!我知道你命苦,从嫁来这雨林县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房内,岩广知还在安慰玉金,说着说着,自己也掉起了眼泪,搂着袖子擦了擦,像真是玉金亲娘一样。
顾栖川摸了摸手上的扳指,表情非常地无奈:“慈母啊。”
沉月听得一头雾水,夏愁笑着解释道:“说二老爷呢。”
“哦……”沉月点头。
玉金看到他们,像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哭得更厉害了:“二老爷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一个穷苦老百姓,嫁了个汉子不成器,现在孩子又遭到了这样的事情!我的长生啊!!你走了娘怎么办啊?!老天爷,你睁睁眼,把我的长生还给我吧!我的佛祖啊……怎么就选中我的长生了!他是那么乖的孩子,是我活着唯一的希望啊!你把他带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别嚎了!”顾栖川可没岩广知那样的好耐心,实际上,他很多时候就不知道耐心是什么玩意儿。
玉金被他人高马大的身形和那疾言厉色的神情吓得抖了抖,下意识地往岩广知身后缩了缩。
她年纪尚轻,样貌又生的很好,鹅蛋脸杏眼细眉,哭起来眉带眼眼带唇,全身抽动,更显得楚楚可怜。
可惜顾栖川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拔了沉月腰间长刀就一把扔了过去:“这么想你大儿子,不如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