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愁赞同地点点头。
顾栖川扬了扬下巴,催促她:“顾左右而言他也没用,别磨蹭。”
夏愁白翘的鼻尖微动,不情愿地把肉丝喂进了嘴里,满脸真诚地说:“有点干、有点柴、有点焦、有点腥。”
顾栖川早有预料地看着夏愁,直接把昆仑崩于前而能色不变的夏师爷看心虚了。她默默地撕下第二条肉,低头吃了。
“让你吃点东西,怎么跟给你下毒一样。”顾栖川皱了皱眉。
“我自幼就不爱吃东西,后来为着能够身强体健,逼着自己荤素不忌地吃了一断时间。”夏愁摆摆手,用眼神给他示意自己的废腿,“如今这副样子,也自然不必逼迫自己非吃不可。”
顾栖川忽然发现,吃东西时候的夏愁,为了少吃几口,便愿意多说几句。
“别胡说八道。好好吃饭,养好身子,你这脑子值钱得很,我留着有用呢。”顾栖川掰了另一只腿,又递给她。
夏愁眼底怨气骤起,愤愤道:“我这只还没吃完。”
“吃快点。等出去了,大老爷给你买母鸡煲汤、买鱼肉煮粥、买羊做烧烤、买牛做红烧……等此事稍歇,我进山给你打几只野熊鹿狍,保证一月不重样的。顺带着让上京城安排着送四海珍馐来,这大宁一十六州的特色食物,保证都给你送到南州来。”他还不信,这世上有养不好的人了。
夏愁听着就要吐了:“大老爷,你是不是故意公报私仇,借着我怕肉恶心我呢。”
“别这么想。”顾栖川摸摸她的头,就不承认,还故作温柔地催促道,“快吃。”
“别摸我头发,油腻腻的。”夏愁嫌弃地躲开。
顾栖川得逞地收回手,见她左右一手一只秃鹫腿,憋着笑的差点忍不住了。
夏愁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吃完了一只半,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剩下的半只无论顾栖川如何威逼利诱,她是绝不肯再吃一口了。
顾栖川见狐狸急得要咬人,这才放过她。
“靠着我睡一会儿吧,离天明还有好几个时辰。”他坐到他身侧,拿过了剩下的半只腿就着吃了。
夏愁饭饱,神思开始犯浑,靠在墙上自然没有靠在他身上舒服,自己这年纪也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顾虑了,索性点点头:“嗯,你自己也睡会儿。”
顾栖川身量高大,带着肩膀也高,她够不着,只能把头抵在他的胳膊上。
顾栖川没有睡,只看着她不一会儿就半昏半睡地失去了意识,目光又沉了几分。夏愁就像披着狐狸皮的刺猬,外表看着秾妍机敏、格外吸引人,但靠近了就会发现皮下都是刺。
得不怕疼才行。
但他一个大男人,疼算什么。
他一定会驯服这只狡黠狐狸。
后半夜就变了天。先是浽溦小雨,约莫一个时辰后成了霶霈跳珠,到了天明之际,已然化作倾盆白雨,如倒井而下,垂挂出层层水帘。
夏愁被异响吵醒,发现自己脑袋不知何时靠在了顾栖川的腿上。她扭着脖子坐起身,姣好的眉宇间尽是美梦被扰的愁恼。
顾栖川点了点她紧蹙的眉心,肃容道:“人来了。”
“你俩这耳朵当真尖利。”月慈试着站起身来,脚底还是虚浮无力。
“月慈,你过来。”夏愁哑着声音说,抬手朝他招了招。
月慈没多想,踏着浮步就过去了,靠近夏愁时弯下腰,笑眯眯地说:“怎么了呀,阿夏?”
夏愁给了顾栖川一个眼神,月慈暗道不好!与此念头同时起来的,还有夏愁的手。
夏愁眼疾手快地给脖子来了一掌,顾栖川配合着将摇摇欲坠的月慈扶住了。
“我一直好奇,夏师爷的手劲怎么如此异于常人,甚至超过寻常女子百倍。”顾栖川将昏迷的月慈递给夙洱。
“月慈不是被你套出话了嘛。”夏愁拍拍手,清了清嗓子,然后挑眉看着他,“我,文武双全。”
顾栖川舌尖扫过腔内,像一只被挑衅起了兴致的狼崽:“这文算是领教了几分,至于这武嘛——”
顾栖川目光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番,潇潇如病叶倒,嶙嶙如白骨立。属实觉得月慈是爹看孩子,越看越喜欢、越夸越夸张。
顾栖川笑:“拭目以待。”
“快了。”夏愁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眉眼间那点懒散彻底消散,狠厉的戾气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