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车,便能感到空气里的燠热更加肆无忌惮地冲进来,她身上也是汗,从裤兜掏纸币的动作都显得费劲。
老葛收了钱,非常潇洒地拿汗巾把额头一抹,把后面绑着的行李箱解下来说:“这下坡路不太好开,小姑娘,我叫老葛,下次去镇上可以来找我,给你便宜点!”
陈曲奇冲他笑笑,也没拒绝,拿起手机存好他的电话,摩托车又轰隆隆开走。
眼看着摩托车远去的身影,她这才肩膀一松,近乎绝望地站在乡间的小路上。
睫毛痒痒的,是汗水。陈曲奇用袖子擦擦脸,握住发烫的行李箱杆,噼里啪啦咯噔咯噔地踩着土路往前走。
时不时也有细风刮过,但它们也是烫的,陈曲奇没有从风里感到凉爽,只有摆荡的绿麦发出碎响,像在默默低语,讨论着这个突然到来的外乡人。
小山坡上面有座房子,几阶石梯连接着水泥院坝,泥黄色的砖瓦房带着历史悠久的沉闷寂寥,长久没人居住,看上去灰扑扑,就连门口的红色对联都是极其浅淡的颜色。
陈曲奇废了很大劲才把行李箱拖上去。
站在门前,陈曲奇掏啊掏,把兜里的小钥匙掏出来,对准木门上的挂锁一扭,门轻轻松松打开,空气中的灰尘迫不及待扬了陈曲奇一脸,她连连打出几个喷嚏,才揉揉鼻子往周围看去。
周围的物品都透着年老的气息,电灯,挂扇,墙上的儿童涂鸦。陈曲起拉了下电灯,豁,还有电。
这就是她要生活好几个月的地方。哈哈。
她把门关上,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这才忍不住哀嚎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但临走前女人的话还在耳边旋绕。
——“曲奇啊,妈妈对不起你,实在是上班抽不出空,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啊,等这次风头过了,妈妈一定把你风风光光接回来!”
于是陈曲奇只能悲哀地把手机放下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她欲哭无泪地打开行李箱,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狗罐头狗零食狗玩具,陈曲奇心情才好点,她随手拆了包洁齿磨牙棒,放在嘴里嚼啊嚼。
陈曲奇不是人,陈曲奇是一条狗,一条名副其实的棕白色边境牧羊犬,因为颜色和主人喜欢的那款曲奇饼干很像,遂赐名:陈曲奇。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但咱们可以偷偷地成精。陈曲奇本来在大城市过着优哉游哉的日子,结果初夏刚开始,上面的人就开始打击成了精的妖怪,陈曲奇的主人没办法,两眼抹泪,挥着小手绢把陈曲奇送到火车站。
她下火车,找大巴,刚抵达镇上还被几个摩的大叔拉来拉去,甚至十块钱的路费要她三十!把她当猪宰!
越想越气,嘴里的磨牙棒被咬得咔咔响,陈曲奇胡乱把它吞下去,又给自己开了罐头往嘴里倒,吃饱喝足,她这才锁好行李箱,警惕地把它塞在角落。
这间砖瓦房是陈曲奇的主人——自称妈妈的——陈诗眉的老家,因为长期没人居住,到处都是灰尘,就连水龙头的水都要放出来很久才变得清澈。
但好在陈曲奇精力旺盛,是个勤快人,啊不勤快狗,拿着抹布戴着口罩上上下下把家里擦了遍,再腾出自己睡觉的床,把行李装着的小毯子往上面一铺,嗯,搞定!
她弄完后灰头土脸地端着个小板凳坐在门边,夕阳的余晖照在小道上,几只中华田园犬甩着舌头从尽头你追我赶奔过来,好不快活。
陈曲起看着狗们,狗们也看到了她。
队伍前头的一只五红犬紧急刹车,后面的狗跟着停下,狗忙爪乱间,差点没撞上领头狗的屁股。
它们警惕地看向陈曲奇这个不速之客,咧开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从喉头发出警告的声音。
陈曲奇支着脑袋,她这才看见队伍最后面有只脏兮兮的,看上去原本该是白色的一只狗。
它看上去傻傻的,吐着舌头傻愣愣地看过来,别的狗叫,它后知后觉地跟着叫两声,还全无威胁力。
这么大只狗,不会是个智障吧?
陈曲奇初来乍到,还是想和同类们打好关系的。她想起什么,急匆匆回到屋里,没多久,抱着包风干牛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