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王钰梅和杜月的吵闹已经停了。
蛙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响,如同细密繁重的雨水击打人间,平时习以为常,等注意到它时,声音甚至比之前还要猛烈。
陈曲奇知道,他们这里的人死掉也是找附近的地或坡埋下去,墓碑多且杂,有的甚至只是土坑,埋着上辈子的恩与仇。
风起。
陈曲奇哆嗦了下。
“是人吗……”
陆朝倒冷静很多,他在这里生活这么久,再怎么样是熟悉的环境,不至于特别害怕。
“我去看看。”
陈曲奇抱着西瓜点点头。
眼看着陆朝的背影向下,乡下不比城市,没有路灯,放眼过去是浓郁的黑。
她眯了眯眼,看见田埂的缝隙里,趴着一长块黑乎乎的东西。
陈曲奇吸口凉气,她连忙走回屋里把西瓜放进冰箱,犹豫几秒,还是揣上钥匙手电筒跟上陆朝。
“等等我,我也要去——”
……
靠得越近,空气中的味道越是浓郁。
血的味道,混着燃烧过后缠在衣服头发上的烟草味道,还有……
“叔叔?!”
陈曲奇躲在陆朝后面,在终于看清田里的人时,她不禁觉得惊讶。
老葛扶着腰,整个人倒在田里,那辆红皮摩托车就在他身下,似乎也在发出即将散架崩坏的悲鸣。
陆朝见了,连忙几步去把老葛扶起来,陈曲奇不久前的恐惧也散去,陪陆朝一起去拉。
“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啊?”
陈曲奇帮老葛拍掉背上的泥,陆朝就去扶摩托车。
老葛叹口气,无奈地笑:“这车老了,开着开着灯突然不管用了,一下子没看清路,就这么摔进去了,嘶——”
说着说着,老葛就哼了声。
陈曲奇往下看,老葛的裤腿上又是草根又是泥巴的,能闻见血味,说明受了伤,但这样穿着裤子也看不出来。
“麻烦你俩小年轻了。”老葛觉得不好意思,从兜里掏出个钱包,里面装着各种皱皱巴巴的纸币,他抽出几张,就往陈曲奇兜里塞。
“我身上没带啥,这点钱小姑娘你先拿着,等我……”
陈曲奇还穿着遛街套装,她在城里就习惯穿这个,家里开个空调往沙发上一躺,陈诗眉在上班,她就乐呵呵地翘个二郎腿看电视。
虽然方便清凉,但换了个地方这么穿,确实也招蚊子。
而现在,老葛递钱的手就要往女生短裤里塞。
——总之有点奇怪!!
陈曲奇下意识往后退了步,这时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扼住老葛的手腕。
陆朝单手扶着摩托车,他垂下眼,笑笑:“葛叔,你太客气了,收回去吧。”
没等老葛讲话,陆朝已经把他的手摁了回去。
“唉,这多不好意思,”老葛动了动唇畔,“那下次我给你俩带点吃的,哦,不用下次,我屋头还有去年熏的腊肉,你们帮帮忙,把我送回去,我给你俩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