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旁边的那个是……”
杜月眯了眯眼,了然:“那是她家狗的坟。娃儿不是死了嘛,她老公找了算命的,说是狗占到那个位置,就把狗送了人,后来估计不是死在哪里就是被人卖了吃了,她哭了一晚,给狗也弄了座坟。”
见两个年轻人脸上多少都有呆愣的表情,她叹口气,慢慢悠悠背着手走到王钰眉面前。
“走哇,回去,两个细娃儿找你半天,你在勒唱歌,好幺不到台哟。”
王钰眉不唱了,她抬起眼,眼睛愣愣地和面前的人对上。
“你是哪个呀?”
杜月面不改色:“我是你姐姐。”
“你骗我,我没有姐。”
“勒不是记得到嘛,走走走,要落雨了,懒得跟你扯东扯西。”
陈曲奇转过脸,忍不住和陆朝相视一笑。
几个人在暴雨降下前回到家,途中王钰眉又开始念,她把自己小时候走山路去上学,坐船去相亲,再到花钱买到只病鸡被她男人骂的事情,从这头跳到那头,反反复复地讲。
最后,她站在门口,叹息一声:“我好想我的狗儿。”
陈曲奇忽然不太明白她说的是哪个狗儿。
全程陆朝的情绪貌似都很低落,明明找到人,该开心,或者生气也好,但奇怪的,他好像很伤心。
人也找到,大家各自回家,陆朝不放心,接着照顾王钰眉。
陈曲奇回到屋里的时候,老天爷终于舍得叹出这口长气,大雨嘈杂地砸重空气中的涩,连绵的雨滴在水泥做的院坝里铺出白纱,点点滴滴,敲打在人们心头。
她站在阳台,看向王奶奶家的位置发呆。
该识趣些,也作为一个随时随地会离开的人,不能现在去找陆朝的。
然而,然而。
她想问问他。
“作为朋友,你的难过,可以分担给我一点点吗?”
声音细微到陈曲奇自己都没有听清楚。
雨丝飘到陈曲奇的脸上,很痒,像被笨狗舔过,她往后退了步,手指绕住手指,绑一个不会缠住的结。
没多久,她叹口气,噔噔噔跑下楼,拿过门边的伞,冒着大雨,从泥巴路小跑着来到王钰眉的家。
她没想好说什么,先是鼓起勇气敲门,但貌似是雨水太大,里面的人没听见。
陈曲奇又敲好几下,确认真的没人回应的时候,才试探地推开门缝。
相比起外面大雨,风中夹着热,王钰眉的家里要显得阴凉些,闻得见风油精和各种木头砖瓦沉闷的气味。
老人坐在不远处的凉椅上,她垂着脸,低低地在哼歌,而手心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旁边的狗头。
陈曲奇眯眼看了会儿。
啊,是陆朝养的土松。
土松本来是把下巴搭在王钰梅的膝盖上,慢腾腾摇着尾巴,像是注意到有动静,它侧过头,圆眼睛看过来。
这时候陈曲奇听清楚了,王奶奶唱的仍旧是那首儿歌。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他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他没有亲爱的妈妈,也没有爸爸。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原来这首歌,唱得是一个不会说话,不是真孩子的,假娃娃。陈曲奇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