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曲奇回过神。
大雨过后,近几天温度微微有降下去的趋势,山野处紫薇花飘荡,空气中能闻见好闻的干燥气息。
陆朝站在楼下,箩筐里全是瓜果蔬菜,男生仰起脸,一只手挡住阳光,露出好看的下半张脸:“我这有吃的想给你。”
陈曲奇半垂睫毛,指腹有意无意蹭过水泥阳台的纹路,刺刺的,痒。
她冲他摇头:“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为什么?”陆朝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很是不解,又问,“我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陈曲奇懒懒散散地回:“没有啊,我就是天气热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
男生提出建议:“那我们去玩。”
“陆朝。”女生说,“我有点累,想自己待会儿。”
都说成这样,再怎么笨的人,也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好吧。”陆朝说,“那我回去把这些做了,你晚点歇息够了就来王奶奶家,我们一起吃饭。”
陈曲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看着男生的背影,她百感交集。
关于陆朝的事,她多多少少有点耳闻。
他是被不要的孩子,原因大概后来的人也知道——脑子不太机灵。最开始他做什么事都慢吞吞,一直盯着人家看,干农活,开三轮,说学得慢也慢,但还算稳稳当当。
王奶奶会把他叫成“狗儿”,他不反感,后来的小孩也喜欢跟着这样叫,见陆朝也不反抗,便叫得愈发肆无忌惮。
他当真像是这里的狗儿,每天欢欢喜喜,无忧无虑,而再怎么样,她陈曲奇也只是这里的过客。
过客,吗……
“妈,就是他,上次就是他打的我!”
突兀的尖锐声音响起,陈曲奇往下看,一对夫妇带着个小孩站在正要回家的陆朝面前,振振有声。
“陆朝,你没事打我小孩干什么?”
男生的语气很轻,甚至没传到陈曲奇耳朵里。
“就是你就是你!还狡辩,你打我,把我按到地上,我朋友都看到了!我不管!”
男孩抽搐着下巴,鼻涕又要沿着唇边落进嘴里。
妇人急了,指着陆朝就开始骂:“我还不知道你?你个没爹妈教的,以前就看着不老实,偷偷摸摸的,行行行,我也不管那么多,王钰眉呢,你不是孝敬她呢吗,让她出来给个说法,不然我今儿赖这不走了!”
孩子仍旧哭,哭得震天撼地。
陆朝笔直地站着。
妇人旁边的男人没有做声,正当陆朝微微动了动时,妇人一拍大腿摔在地上,和小孩一起哭。
“大家来看呐,你说这细娃儿才多大啊,被按在地上打,连个说法也讨不到,天老爷哟,你看嘛,都来欺负我们。”
“哎呀,莫丢人现眼的,”男人终于开口,又转回脸冲向陆朝:“我说陆朝你也是,打没打过人,不敢承认呐?男娃儿,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说非要让大家看笑话,走走走,我们去那边说。”
陈曲奇看着,始终没有说话。
她慢慢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旁边有鸟雀落到阳台,它啄啄羽毛,歪头看向女生。
她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陷进皮肉,刻出似笑非笑的淡红圆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