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中,少女身影在疯狂穿梭逃窜,如同过街老鼠般被人追赶。
他们紧追不舍,速度极快,任崔宝缘借着地形如何躲藏,始终无法成功甩开他们。
风雨之下,崔宝缘身形清瘦,双眼紧盯前路,脚步迟缓,一步步往后退,身后便是湍急河岸。
退至码头河岸旁,身子缓缓贴住阑干,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河,被洪水卷走。
没路了。
退无可退,她迅速握起阑干旁的柴刀,朝着前方胡乱挥劈,身形紧绷,似有同归于尽之势。
“谁派你们来的?”少女嗓音颤抖,却强装镇定厉声道。
她身前围立着五六人,个个身形魁梧,面色凶悍,手中皆提着利刃,戾气森森。
为首者迈步向前,他右眼覆着一道刀疤,皮肉翻敛,面目狰狞可怖。
“你兄长崔伯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已依律伏诛,死的时候,身上可没一块好肉呢。”
“你胡说!!!"
崔宝缘攒眉,双眸含怒,字字铿锵。
“我阿兄风骨清正,心怀坦荡,绝不会行小人之事!官府又怎会处罚我阿兄?!"
独眼者面带嘲讽,冷冷开口道:“信不信都已不重要了,你身为其妹,自当连坐伏诛。”
崔宝缘道:“若要论罪连坐,自有官差依法缉拿,岂容你们私自动刑,擅杀无辜?”
骤然,那人面色一变,提刀迅速靠近,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都是训练有序,武功高强的杀手。
若是交手,她全无胜算。
不抵抗,更是必死无疑。
可她不能死,她还要见阿兄,什么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依法伏诛,她都不相信!
官府是不会误会一个好人的!
自己必须活下去,等阿兄来接她去长安过日子。
崔宝缘抬手,身形一转,柴刀在她苍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登时鲜血淋漓,模样凄厉骇人。
她身子一软,无力栽倒,直直坠入河水之中。
河水湍急,来势汹汹。
顷刻间,便将少女身影尽数卷去,不见踪影。
岸板上,几人探头朝翻涌的河水望去。
岸板之下,崔宝缘一只手紧紧抓着粗绳,另一只手用力抠进岸板木缝,将大半身子的重量全都卸在岸板下,以免粗绳支撑不住而断裂,自己则被洪水冲走。
粗绳是船夫用来栓船靠岸的船缆,平日都置于岸板上。
多亏这次河水汹涌,将它冲进水里意外救了自己一命。
虽然,这些都在崔宝缘的计划之中。
可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用钝刀假意自刎之后,在坠江的瞬间,迅速抓住船缆,借力游到岸板下,隐藏身形。
今日这运气也不知算好算坏。
来不及侥幸,头顶的脚步声仍在提醒她。
那群人还没走。
因此她又死死撑了许久,屏息敛气,不敢发出半丝声响,任凭江水冰冷刺骨,颈间伤口泛白,双臂酸软。
岸板之上,其中一人道:"阿稚已死,纵使坠江侥幸存活,自刎重伤下,也断无活路。"
随即众人收剑入鞘,翻身上马离去。
良久,直到确认那伙人真的离开了,崔宝缘才借着船缆慢慢挪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