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宝缘话音一顿,目光故意朝男人脸上看去,眼波轻轻流转,悠悠道:”缘娘昨日虽认错郎君闹成乌龙,但回去后心里念着得却不是澹郎君,而是……世子您。”
梁羡英脸色骤黑,当即拂袖转身落下二字。
“轻浮。”
崔宝缘见他要走,登时有些慌了神,急忙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缘娘所说皆是真的,如若世子您不信,大可来验一验缘娘的真心!而且此事对您百利而无一害!”
梁羡英强行压下不耐,重新回头:“你这么希望我采用你的建议,就是想表明你对我的真心?”
“缘娘只是想帮郎君罢了。”
崔宝缘轻轻颔首,却蓦然咳嗽几声,声音有些虚弱无力:“不过外头雨大,缘娘身子孱弱,眼下实在禁不住风寒,还望世子心生怜悯,将身上大氅借给缘娘。“
她语声顿了顿,又道:”世子大可相信缘娘,缘娘绝不会做有辱世子名誉之事。”
十二月,虽未至深冬,但如今雨落不停,时有寒风吹过。
梁羡英眉头紧锁,目光深沉,一动不动地久久凝在她身上,穿得确实比昨日要单薄些。
良久,崔宝缘心下忐忑,正要再开口询问,便听见头顶声音响起:“仅此而已?”
崔宝缘眼睫微颤,仅此而已?
听口气,她还能再追加些别的?
“长安有名的慈恩寺,我想进去。”她边说边抬眸,语声清脆。
本想请求澹小娘子带她前往,但仔细思索后,还不如此时向梁羡英提及,他位高权重,给她一张凭证许她入寺,岂不更方便她走动探查,不然自己还得想理由支开澹小娘子。
“慈恩寺?”梁羡英道。
“是呀,“崔宝缘抬头,脸色微妙,好似对此有些不满,”听说慈恩寺乃长安第一佛寺,祈福最是灵验,可惜我身份卑微,并非官家贵女,无法进入此寺一观,无奈之下只得向世子请愿。”
梁羡英缄默不语,似要透过素白轻纱看穿她心中诡计,片刻之后,他抬手,一件沾染檀香的墨色玄狐大氅随意搭在崔宝缘肩上,皮毛殷亮厚实,布料顺滑垂坠,一看便做工不凡。
就在此时,积善抱着一把古琴大刀阔斧地走过来。
他瞥了眼崔宝缘肩头上的大氅,脚步变得迟钝,一步步走到梁羡英身侧:“世子,拿到倾心了。“
他怀中所抱之物,正是名为‘倾心’的世代明琴。
梁羡英闻声收回落在崔宝缘身上的视线,微微颔首,随后转身带着积善离开,临走前抛下一句:“明日此时,你带上所谓花糕直接上二楼,那时我自会派人查验,若真如你口中所说滋味尚可,你所求之事再接着往下议。”
崔宝缘暗暗撇嘴,不愧是未来有望继承大统之人,一言一行,皆带着居高临下的吩咐口吻。
一楼临门处,俭德静静等候,见梁羡英和积善下来,他快步跟上,低声禀报:“郎君,龚老说方才那位娘子一进门便打探您的消息。”
大概又是一名故意前来和郎君’偶遇’的女子。
“发生何事了?”
积善一头雾水,方才抱着琴出来时便大为震惊,自家郎君一向对女子疏而远之,竟会将一件新制不久的玄狐大氅,随手赠予一位陌生女子。
大氅上的狐裘,还是郎君亲自所猎。
俭德扭头与他解释道:“楼上那位娘子,我听她的声音,似乎是昨日坐在澹小娘子身旁的那位缘娘子。”
积善一听,当即恼怒道:“她不是对澹郎君有意吗?既是如此,今日为何讨我们郎君的大氅!”
俭德虽身子弱,武力不如自己,却有一双灵耳,对声音极其敏锐,他说方才那遮脸娘子是昨日见到的劳什子缘娘,那定不会有错。
他侧目望向梁羡英,这缘娘子是个多情风流之人,郎君心中对她的厌恶,定不比自己少。
“郎君,可要将此事告知澹郎君?”
梁羡英并未表态,倒是俭德出声制止,“光长身子不涨脑子!这件事你该怎么同澹郎君开口,难道要说那位缘娘子表面对澹郎君有情,实则真正倾心的是咱们郎君?”
积善恍然大悟,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是啊,若真这般说,那不是陷郎君于不仁不义吗?
“回府。”梁羡英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