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宝缘伸手将他推到桌案前,自然而然地握着他左手,拉至案上一角,轻轻放下,催促道:“拿起这兜白梅花瓣,那可是我连早膳都没吃,为了郎君特意爬树采摘的,很是新鲜呢。”
梁羡英听出崔宝缘将重点放在那句“为了郎君”上,眼睫一闪一闪,好似在等自己褒奖她。
梁羡英抬起下巴,一把从崔宝缘掌心中抽走自己的手,视线转落在那一兜白梅花瓣上。
深思片刻后,他最终决定伸手将其堪堪拎起,语气淡淡:“嗯,然后呢。”
“然后嘛……”
崔宝缘抿唇,抬手摩挲着下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下一瞬,她眸光忽亮,连忙凑到梁羡英身侧,俯下身二话不说便要为他挽起腕间衣袖。
梁羡英心头一凛,身子猛地向后退去,“你做什么!”
崔宝缘指尖攥着衣衫,慢慢抬眼迎上梁羡英沉着怒气的眼神,声音有些发怯;“我、我怕郎君袖口做事不方便,就想着帮你挽一下嘛,为什么又要说我……”
崔宝缘此刻的表情与方才在正厅上被人误会一致,皆面色怅然悲戚,眸中呜呜泛着泪光。
怎么又要哭?
梁羡英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深吸一口气后,朝着即将洒泪抽噎的崔宝缘缓缓开口:“我不是说了不要离我这么近吗?”
崔宝缘强行止住悲伤,面对男人略带愠意的质问下,不禁有些不服气,“怪我干什么?郎君又不是不清楚我对你的心意,难道郎君从前就没有喜欢的人吗?心仪之人就在自己对面,还要忍住不靠近?”
梁羡英眸光转暗,沉沉应声道:“我从前没有喜欢过人。”
末了,他再次深深望向崔宝缘,补充道:“现在也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崔宝缘神情一怔,不禁呵呵点头,她再怎么呆也看得出来,梁羡英这是在变相拒绝自己,警告她不要再妄想打他的主意。
崔宝缘微微耸肩,她就不信梁羡英上辈子是个和尚,缺少情根,他越是拒绝自己,自己便越挫越勇。
“接下来干什么?”梁羡英出声转移话题。
“哦,”崔宝缘快速撇一眼桌案上的食材,应声道:“接下来把梅花瓣投进沸水中,再加入甘草去涩……”
她话音一顿,眼底掠过几分沉重。
每次阿兄制作落梅糕前,都会准备甘草,说是吃起来不苦。
如今自己也只是在学着他的做法模仿罢了。
然而,在梁羡英做完一切看过来的刹那,崔宝缘迅速收敛神情,探头看向案上铜釜,只见白梅花瓣在沸水之中不停翻涌,周边冒着沸泡。
“不愧是郎君,动作干净利落,真棒!”崔宝缘凑近身子,笑嘻嘻夸赞道。
一个极其寻常简单的事,也被她说得天花乱坠。
看样子丝毫不计较梁羡英方才吐出的话,或者说是从未将那些话听进心里。
梁羡英紧紧皱眉,有种自己此生将与崔宝缘不死不休,永远赶不走她的错感。
半个时辰后,厨房门被人从里向外推开。
梁羡英手上提着一具朱漆捧盒,盒盖虽严丝合缝,那清寒冷冽的梅香却顺着细缝丝丝缕缕满溢出来,混着一丝淡淡的甘草清香。
崔宝缘一边跟在男人身后,一边用手帕擦着手指,“郎君第一次下厨,虽然形状差了点,但味道却是极好的,想必王妃生辰前定能做出更加完美的落梅糕。”
梁羡英抬起下巴,她倒真有些本事。
“待事情结束,慈恩寺那边你想去便去。”
崔宝缘眉眼弯弯,“多谢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