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稍稍调整站立姿态,正欲启唇开口时,余光瞥见身旁站着的书生,紧紧攥着衣袖,一脸愤然,不由得感到一丝好笑。
只见下一瞬,书生整个身子挡在崔宝缘身前,嘴唇哆嗦,声音又急又高,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般,“陈大人,当众口舌为难一介女子,不配……不配入朝为官。”
几名官员闻声侧目,上下打量了苏砚一番。见他只是个寻常布衣书生,无官无职,衣着朴素,当即眼底的不屑更甚。
方才出言嘲讽的陈省通嗤笑一声:“哪里来的酸秀才?这里轮得到你多嘴?我们盘问崔氏女,与你无关,速速闪开,免得自讨苦吃。”
一道犀利的视线朝苏砚直逼而来,他倏地低头避开,眼神躲闪,但身子却未曾退让,依旧立在原地,弱弱开口:“公道自在人心,你们、你们凭市井流言随意污蔑女子清誉,本就不妥,不妥!”苏砚越说越大声。
“不妥?”陈大人冷笑出声,正欲上前斥责,却被一旁的王毅拦下,眼神示意他退后,接着自己转头看向崔宝缘,懒得理会碍事的书生,“缘娘子,多余的废话我们便不与你多说了。我们今日前来,不为追责,只求一句实话。”
他往前逼近半步,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和梁世子私下往来频繁,全城人都看在眼里。我们不求别的,只希望你牵线搭桥,让我等拜见一次梁世子。”
“只要你肯帮这个忙,日后长安城中,我等几家府邸,必会记你的人情,往后你在城中行事,也能少许多非议麻烦。”
这话直白又功利,半点遮掩都无。
崔宝缘垂着眼,面色依旧温顺,看不出半分情绪。
她早就瞧透了这些人的心思。
哪里是来追究她与世子的私情,分明是圣上下旨将梁羡英列为储君,身份尊贵,个个都想凑上来攀附站队。他们碍于身份,无法随意登门打扰世子,便盯上了她这个频繁与世子牵扯、身份低微、看似最好拿捏的孤女。
想借着她这层薄弱的关系,攀上梁世子这棵大树。
想通此节,崔宝缘心底只觉荒唐可笑。
她抬眸,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柔软:“各位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哪里有本事替诸位引荐世子?”
“梁世子身居高位,行事孤僻冷淡,寻常权贵都难以得见,何况是我?诸位与其逼我,不如堂堂正正递帖登门,何必为难我一个妇人。”
“哼,说得轻巧!”旁边站着的陈省通立刻开口打断,“若是寻常帖子有用,我们何须来找你?梁世子素来闭门谢客,不与寻常世家往来!唯独对你另眼相看,次次破例相见,今日你敢说你毫无情面可用?”
“崔娘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王毅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不耐,“我们耐心有限,今日你要么应下此事,帮我们传话引荐,要么,我们便当你不守妇道,蓄意勾搭世子、攀附权贵,到时传遍长安,丢的是你自己的名声!”
赤裸裸的威胁。
苏砚眉头微蹙,正要再次开口劝阻,却被崔宝缘抬手轻轻拦住。
她抬眼看向一众气势汹汹的男人,脸上那点羞怯温顺缓缓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清淡的冷意。
“我名声本就寻常,旁人如何议论,我从不在意。”
“我崔宝缘是心仪世子殿下,但他对我无半分私情,所以缘娘无资格替任何人牵线搭桥。诸位想用我的名声要挟我,怕是打错了算盘。”
她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几人没想到一向软糯可欺的崔宝缘,此刻居然敢硬气回怼,一时皆是一愣,随即怒火上涌。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崔宝缘!看来今日好好与你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陈省通面色铁青,上前一步便要动强。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几声利落的马蹄声,伴随着侍卫沉稳的喝止声。
一众人闻声浑身一僵,下意识转身凑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