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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树（第2页）

代雯瞥了一眼，慢慢走进去，坐在访客沙发上。

沈总坐在办公椅上瞧着她，那眼神让代雯有些不舒服，不过没多久，沈总道：“你验的那三棵圣诞树是我们做的，准确来说，是十棵，其余的是你们挑的那家工厂做的。”

代雯愤怒起身：“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总轻轻一笑：“早说？向谁说？我又没有代小姐的联系方式。”

“那天验货你就可以说出口，就算你不方便说！后来吃饭的时候你也有机会说！但是一句都没提！连暗示都没有！”代雯气得头发晕。

“我为什么要说呢？”沈总微笑道，“我们按合同做了十棵圣诞树，完美交付，其余的和我没有利益关联。”

“无耻！”代雯又气出了眼泪，她立刻擦掉，不让仇者快。

沈总站起身，他拿过纸巾盒，走到代雯面前，温柔道：“怎么又哭了呢？”

他抽出纸巾，要为她擦眼泪。

代雯躲开，闪出几米远，警惕地看着他。

沈总轻轻一笑，没再逼她：“我们做过这么多圣诞树单子，还是有不少M国客户的，没准有愿意接收这批残次品的。”

代雯愣住。

沈总在访客沙发上坐下来，恰坐在她方才坐的那处，仰头看她：“代小姐，我对你倾慕已久。”

代雯顿时又生出怒气，怎么？一个破外贸也要潜规则吗？这是什么世道！“所以这是你故意耍的手段吗？！你没有妻子儿女吗？你希望你妻子女儿工作也要面临职场性骚扰吗？！”

“别激动，代小姐。”沈总看起来游刃有余，“我妻子孩子都在M国，我在国内没有伴侣，做我的女人不会面对职场性骚扰，因为她根本不必踏入残酷的职场，我和我妻子感情很好，她知道了也不会怪你。”

这是什么鬼逻辑？代雯只觉得荒谬。

网上说情种只生在大富大贵之家，这话没错，为生存焦虑的人，是没有余力发展这种抽象的高级情感的，但这话不能倒过来说，不能说大富大贵之家生情种，大富大贵之家大概率生出多偶男。有钱人很难不多偶，即便他道德高尚，世上的一切也会推着他向多偶发展。

但代雯没有兴趣做其中一个“偶”，她谁的偶也不想做：“不用你帮忙，大不了不干了。”

代雯转身就走。

“等等，代小姐。”他叫住她，“我不是强迫你，也没有兴趣强迫任何人，我帮你不是筹码，没有条件，刚才的提议只是让你考虑一下。”

代雯转身，冷眼看着他，沈总又是微微一笑，他轻叹道：“你太认真了，对什么都太认真了。”

“认真不好吗？我以为认真是个好词，读书的时候，老师经常夸学生认真。”

沈总哑然一笑：“认真不是什么好词，代雯，这个世上，你越对什么用力，就越被什么控制，就越难抓住什么，你认真对待别人，然而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配被认真对待，他们承受不起这份认真，他们会无地自容，羞愧，逃避，甚至发展出对你的恨意。他们就只配被随意对待。除了人，别的也是，你用力的姿态不雅，老天爷就会觉得，这不是你该得的，它就不会给你。”

代雯嗤笑一声：“所以呢？你想说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你想说富人姿态优雅，他们轻松获得一切，被众人追捧献媚，就像Lily对你献媚那样？而穷人不是被贴上认知不足，就是懒惰的标签？富人掌握了叙事，掌握了话语权，所以无论是互联网还是影视作品，都告诉人们穷生奸计，富长良心。现在你要告诉我，穷人连认真都是错的？”

沈总打量她：“你很有趣。不过代雯，你知道吗？你弱小的时候，即便反抗，也看起来像撒娇，对一切毫无用处。Ok，我不会勉强你，但有一天，你比现在还窘迫的时候，为经济烦恼的时候，一定会后悔，会觉得今天的自己有多么幼稚，你的尊严有多不值钱。”

代雯闭了闭眼：“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一点骨气，也被催折得不剩什么了，就算我会后悔，那也等以后去后悔吧，至少现在我不想后悔！”

人生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就去死，能奈我何呢？

代雯冲出去，一路沿着记忆和导航，走到方便叫车的大道上，打车扬长而去。

*

代雯回公司后，四处打探，加了几个圣诞树的行业群，一直问有没有人需要圣诞树的，又在社媒上到处搜寻M国的圣诞树潜在客户，一个个轰炸式地开发。

终于折价摊分卖给了七八个客户，这笔订单原本能挣几百万的，代雯到手也能得二十多万，现在算下来，订单亏损五十多万。

不过比起一开始的近千万亏损，已经好太多了。

Lily把代雯叫去办公室：“Daivin，这笔订单现在是解决了，但是算下来亏了五六十万，抵掉你之前的提成，也亏了四五十万了，公司决定，不要你还，但是你之前的提成是没有了，你看呢？”

代雯冷眼看着她：“是这么算的吗？赚钱的时候按比例抽走，赔钱的时候怎么不按比例了？亏五十多万，按照比例我只亏五万多，抵掉之前的提成，你还要给我差不多六万提成。”

Lily似是在压住不耐烦：“这是你的单子，公司没有全让你赔已经是照顾你刚毕业了，要真让你赔恐怕你都要吓得跳楼了。”

代雯听到跳楼二字，顿时怒不可遏：“不是你这单子会这样吗？！不是我一直拼命找客户，能只赔五十多万吗？！难怪Kiro他们要飞单，赚钱是你的，亏钱就是业务员的是吧！”

Lily和Kiro他们闹得很难看，Kiro也是因为类似的事情才把事情做绝的。

顿时，两人又在办公室吵了起来，代雯常年失眠，最近又因为这些事心焦不已，争吵之下，眼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