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休息室。望着空无一物的墙面,思绪却不知飘往了何处。
正游神之时,耳边传来忽然一道温和轻柔的嗓音:
“沈序雪,沈序雪?你还好吗?”
女孩推开休息室的门,悄悄探出圆润漂亮的脑袋。
熟悉的、清甜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流出,透过窒息的、压抑的空气,形成疏密相间的声波,逐步转化为可爱的神经信号,成功抵达他的耳廓。
他循声抬起头。
女孩蹑手蹑脚地关上门,走到他跟前。身上披着一件浅咖色的风衣外套,鼻尖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泛红,头发也有些凌乱,她手边提着一个保温桶,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声音发出的那一刻,就连沈序雪自己都愣了,就像是在沙漠中徒步行走了数十日,沙哑得不成调。
难听至极。
明霏抬头看着他惨白得不见什么血色的脸,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嗓音再度扬起,两道眉毛向眉心方向聚拢:“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她焦急地追问。
见他低头不语,便伸手将手里的保温桶递到他面前,嘴里嘀嘀咕咕地絮叨着:“你肯定没吃东西,还好我给你带了粥,我往里面加了山药、西兰花和鸡肉……”
没等她说完,明霏忽然感觉到肩膀处猛地一沉,当即便怔住了,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些许。随即,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脖子滑落,激起一阵冰冷的凉意。
是泪。
沈序雪俯下身,将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之上:“对不起。请让我靠一下吧。”
他的语调很轻,声音也比平常更加低沉、干涩,带着疲惫的倦意。一连数日挤压下来的压力和焦虑,仿佛随时就会将他的身体击垮。
医院的消毒水味将她紧紧包围,耳边传来对方清浅的呼吸声和平稳有力的心跳。明霏就这样站着,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希望能让他拥有短暂的喘息片刻。
这一刻,她的心中没了先前看见他身体的尴尬和窘迫,也没了男女有别的旖旎心思,更多的,竟是从心底升起了一片鲜有的宁静。
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属于朋友之间的拥抱。
许久过后,他终于调整好状态,重新站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低声道了句“谢谢”。
见他情绪好转,明霏挽起嘴角,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没事。”
“如果心情好些了的话,就辛苦你勉为其难地充当一下小白鼠,替我尝尝我新研发的养生粥吧!”
当温热的粥顺着食道进入体内,从胃部传来的那股绞痛和酸胀感,终于一点点平复下去。
沈序雪低头看着保温桶里的粥,抬眸看了她一眼,想问她怎么好端端的会跑来医院。
“我看到新闻上说,金芸大桥出了重大交通事故,想着你们医院肯定很忙,你应该……”说完,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噤声。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他还包着纱布的右手,眉心再次蹙起,眼底浮现出一抹酸涩和怜惜。眼下这种危机时刻,他本可以站在手术室里救死扶伤,现在却只能独自待在休息室黯然伤神,就连难过时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咽下。
若不是那天她心血来潮,提议请他吃饭,就不会发生意外,而他的手更不会受伤,他也不会因此而沮丧……
沈序雪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处,默默将手往回收了收,语声温和:“粥咸淡适度,很好吃,辛苦你了。”说完,他起身走到洗手台前,仔细将餐具冲洗干净后,放回保温袋里装好。
明霏坐在椅子上一眼看见了另一侧墙上挂着的一面红色锦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神之妙手”。
明霏看着那四个大字,一时失神。
“这是之前我医治过的一个小男孩和他父母突发奇想,说要送我的。”沈序雪见女孩一直盯着墙面发呆,便笑着解释道。
见她并未接茬,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沈序雪忽而意识到,她在愧疚。于是,伸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女孩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沈序雪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语速轻缓:“‘神之妙手’本就该救死扶伤,能救病患,自然也能救……”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朋友。”
闻言,明霏脸上的愁云一点点散去,她刚想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算朋友了,是吗”,便听见对方的话锋一转,嗓音蓦地沉了下去,变得愈发喑哑低沉:
“所以,你能不能别躲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