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皇上!皇上!李相求见!”良喜在皇帝的榻前纱账外着急地催促道,“皇上,再不起他就要进来了。”
只见皇帝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坐起身来,走出纱帐,面带不悦之色。
“他这么早来干什么?!”
良喜一边伺候皇帝更衣,一边埋怨道:“谁说不是呢!说好的不上早朝,这跟上早朝有什么区别?害的皇上一脸疲惫。”
穿戴好之后,皇帝紧绷着脸,走进勤政殿,只见李九卿正直直地站在那里。见到皇帝走了过来,方才俯身行礼道:“拜见陛下!”
“李爱卿何事启奏?”
李九卿双手轻抬,颔首呈上一个奏折,说道“启禀陛下,臣听闻,陛下昨天赏赐了牛祖德实赋。”
“确有此事,爱卿有何意见?”说着皇帝打了个哈欠。
李九卿道:“陛下,针对此事,臣有本要奏。训兵秣马,储蓄军实,此乃边将常务,陛下赏赐本属正常,金银财宝皆可赏赐,但赏其封户,封其官爵,恐不得当,请陛下三思而行。”
他顿了顿,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况且,据臣所知,边关并非如林甫中所言军粮自给,恰恰相反,边关百姓生活凄苦,赋税严重,且常年受北羌人所扰,苦不堪言,此乃牛祖德失职啊。请陛下明察!”
皇帝闻言,面色铁青,眉头紧蹙道,“李相,朕金口玉言,既已承诺赏其封户,又怎能轻易食言?”
李九卿面不改色,沉声说道,“皇上,正所谓,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为君之道,亦当如此。”
皇帝闻言面色愈发难看,却无法反驳,只好隐忍不发。
正当此时,林甫中带着牛祖德在殿外听宣。
皇帝憋着一口气,不耐烦地招招手道:“让他们进来!”
只见林甫中在前昂首挺胸,牛祖德在后畏畏缩缩,相继走进殿来。
只听林甫中率先开口道:“启禀皇上,我等本来是来领旨谢恩的,不曾想,刚刚在殿外听到李相的声音。听李相的意思,是对臣与牛祖德领赏一事颇有微词。”
牛祖德闻言,看了看林甫中,似乎是得到了授意一般,立时跪倒在地,大哭起来,“启禀皇上,微臣为国效劳,为陛下分忧,乃是本分之行,万不敢冒功领赏,皇上怜臣忧苦,赐臣封户,封臣官爵,本是皇上体恤臣子,不曾想,竟成了李相口中的失当之举,还请皇上将这赏赐给别人吧!”
皇帝蹙眉,面色更加难看,喝道:“起来!朕有说过不给你赏赐吗?!”
牛祖德一怔,刚要开口继续哭诉,却听李九卿正色道:“皇上!请三思!牛祖德无德无能,不足以赏封户,赐实赋!请陛下收回成命!”
牛祖德一愣,呆在原地。他本是开开心心过来领赏赐,不曾想先被参了一本,此时虽有林相为自己撑腰,但参自己的是李相啊,常听人说起,李相刚正不阿,犯颜直谏,乃骨鲠之臣,自己可是惹不起,想到此处,他愈发惶恐不安,遂低下头去,不敢再胡言乱语。
这时只听林甫中说道:“李相,你好大的胆子!你岂敢指责皇上的不是?皇上体恤臣下,与民同忧,何错之有?!”
李九卿闻言,斜睨了林甫中一眼,冷哼一声道:“君有过则臣谏之,李某不似某些小人,巧言令色、阿谀奉承!”
皇帝闻言,面带怒色,恼怒道:“够了!李九卿!如今朕事事都要听你的是吧?!朕自己就不能裁断拿主意了是吧?!”说着将桌上的茶盏一摔而下。
李九卿双手抱拳,颔首道:“自先帝命臣任丞相一职以来,臣无一日懈怠,凡陛下有不妥之事,臣身居其职,不敢不言。若是有违圣意,还请皇上降罪!”
皇帝只觉气血上涌,怒气冲冲说道:“李卿莫不是觉得这牛祖德既不是名门贵族,又非入室学子,才如此瞧他不起吧?”
李九卿说道:“皇上,臣亦出身寒微,起于微末,并无轻视之意,只是牛祖德本是一名看门小吏,目不识丁,何以能担此重任呢?臣以为不妥。”
这牛祖德本是林甫中几年前在街市上偶然所见,只因其惯会察言观色,又财迷心窍,便了使些钱财让其对自己耳听面命,言听计从。
林甫中先是使了些手段让牛祖德在军中获得了一阶半职,好让他为自己谋事,不曾想,这牛祖德竟惯会顺杆爬,几年之间,竟得了个边防守将的职位,这才有了如今的事端。
此时只听林甫中辩道:“凡谋事者,只要有才能有见识便可,何必一定要辞学文章?皇上慧眼识珠,举贤任能,有何不妥?天子用人,岂容我辈胡乱质疑?”
皇帝听到林甫中的话后,仿佛有了倚仗,瞬时挺直了身板,扬言道:“众卿不必再言,朕主意已定,赐牛祖德封户三百,升工部尚书一职,即日上任。”又怕李九卿再次反驳,赶紧继续说道,“今日便议到这吧!”说完起身便要走。
李九卿还想说些什么,却听牛祖德在一旁大喊道:“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九卿紧挨着牛祖德,不想竟被他这一嗓子吓出一个激灵,话到嘴边不得不咽了下去,只好横了他一眼,俯身行礼后,拂袖而去。
林甫中站在原地,用余光注视着李九卿的一举一动,冷笑一声,也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