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的一瞬间,恰好听到她说自己是异类,是怪胎。
少女明媚的笑容在脸上绽开,那双红色的眼瞳和他如出一辙,本该是冷血的,可她眼底有温度。
赞迪克不清楚她的来意,兴许是带着某种目的性。
而她的目的很明确,靠近他、窥探他,最后再…随手一扔。
少年垂下眼帘,眼皮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书页的边缘,耳垂上那枚深蓝色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忽然觉得今天下午的实验报告可以晚点再写。
在书架前站了片刻,他转身朝奥莉维亚被拽走的方向走去。
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须弥城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得多,毕竟白天像是把人放在蒸笼里,而晚上很适合在城中饭后散步,或是坐在街头长椅上闲聊。
奥莉维亚猜到他会跟出来,临走前她余光扫过书架拐角处有一抹薄荷蓝的影子一闪而过,她刻意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她在找他。
于是离开智慧宫后就找借口和蕾妮话别了,她此时就蹑手蹑脚地尾随在‘薄荷鸡’身后,这个是多托雷的外号,很适合未来的鸟嘴博士。
他走得慢吞吞的,她太了解他了,未来的多托雷走路有精准的步幅和固定节奏,根本不可能这么散漫。
这只薄荷鸡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跟。所以她配合。
倏地,几步之外的赞迪克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离开了喧闹的主城区,他朝着住宅区走去。
身后的人果然跟了上来,他唇角几不可查地上扬,拐进了死角。
“诶人怎么又不见了…”奥莉维亚四下张望,视线里空荡荡的。
脖子突然被人扼住,双手也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桎梏,一道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
“别动。你的呼吸频率变快了,是因为紧张吗?还是我离你太近了。”
奥莉维亚:“……”被你小子耍了。等会,这算是肢体接触吧——
“这是什么意思…”她企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背后硬挺的身躯让人难以忽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经过。”
耳边传来一到极轻的嗤笑:“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瞳孔在放大,脖颈上的动脉发出濒死的颤抖。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
奥莉维亚在心里呐喊系统大人救她,可能是中病毒了还没醒吧,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听我解释。”她咽了口唾沫,“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赞迪克沉默了两秒,随即他笑了,笑得她后背发凉。
“朋友?”他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碾碎,像是在实验室测试药剂的反应,“原来你交朋友需要事先跟踪一个人十八天,记录他几点去实验室、和谁说过话、在智慧宫坐哪个位置……”
她后背僵住。十八天,他连具体天数都精准知道。
她瞬间觉得头皮发麻,感受到他泛着凉意的手指在脖颈上,她意识到即使了少年时期尚未完全成熟的多托雷也是个实打实的学术疯子,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而她只是个自以为是的入侵者。
“正常人不会这么做,你也不会。”
赞迪克没有忽视她身体的颤抖,他手指的力气稍微松懈。
事实上,他没有兴趣恐吓她。这只是和她开的一个小玩笑。
奥莉维亚察觉到他的力量减轻,几乎是同时,她挣脱了他的束缚,侧身推开他,长发四散,她剧烈喘息着退后两步,后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少女眼中划过一丝轻蔑的笑。
赞迪克那双血色的眼瞳注视着她,站在原地,歪了歪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他的某个实验体。
如她所想,他对她产生了近乎贪婪的好奇,而对他来说,好奇是最好的敲门砖。
“你在怕我。”赞迪克似乎是真的不解,语气却平静得像在陈述,“但你在怕我之前,先选择了靠近我,这不符合逻辑。”
他往前迈了半步,动作轻慢,“所以我很好奇,你的理由?”
奥莉维亚的呼吸还在抖,她的目光在漆黑中像蛛丝般绞住他,夜色下她眼底的汹涌被完美掩盖,确保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刻意调整了呼吸,一字一顿地:
“多托雷,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