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真不要脸。”
花黎直面着陈姨娘,事实上,她对这位姨娘感情极为复杂,年少时,这位会唱戏的姨娘也是对她好过一阵儿的,那时她被逼着认字,每日都要写一副字帖,若是写得不好,便没有晚饭吃,那时庄维之与她一同念书,她的天资比不上庄维之,二人形成对比后,她原本就歪歪扭扭的字落在爹爹眼里就更如草芥了。
没有晚饭吃,也成了常态。
陈姨娘本在内宅,不知是从哪儿听得了消息,一日竟做了香香甜甜的桂花糕来塞给她吃,自此往后,每逢她被责罚时,夜里都会另有一分果子吃,有时是糯米羹,有时是蜜枣糕,她们也的确母慈子孝了一段时间。
可毕竟陈姨娘非她生母,这等和睦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不久后,陈姨娘便有了身孕,整个花府上下都沉浸在这番喜悦当中。
除了花黎。
后来,陈姨娘在池塘赏鱼喂食时,脚下一滑,径直跌入了塘中,腹中孩子不幸小产,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都是花黎的恶作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分明另有隐情,可谁会信一个孩子的话呢,事发当场只有她与陈姨娘二人,而那块松动的石砖,又恰好是最小的那块。
自此以后,陈姨娘就如同变了一个人般,对她动辄打骂,可偏偏在花父面前又装作一副慈母的模样。
府中请来的大夫说陈姨娘小产后伤了身子,往后怕是很难再有自己的子嗣了,为此陈姨娘大闹一场,花父为了替“女儿”赔罪,特将花府的掌家权半数都交予了陈姨娘手中。
花黎每每想到此处,心中总深感愧疚,若不是因为她,爹爹也不会被陈姨娘陷害入了狱,花府也不会落入一个外姓人的手中。
她爹爹可从未对不起过陈姨娘,她是何秉性,陈姨娘会不知?
那么多日日夜夜的陪伴就算陈姨娘能演,难道她一个幼童就能演了?此事诸多端倪,并非无人察觉,不过都是仗着与己无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至于陈姨娘,她也不愿费劲心神去揣测她的所思所想,她只知道就连平日里服侍陈姨娘的丫头都曾替她说过一两句话,不过都被陈姨娘驳回罢了。
清风拂过,远远地闹市里一抹清冷的身影已然悄悄走近。
而此刻的陈姨娘正因花黎的答复而变得恼羞成怒,她无法容忍一个在她之下的小辈,还是那个她素日里最最瞧不起的小辈爬到她的头上。
于是她冷脸上前,一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花黎,似乎要将她盯出个洞来,“你说谁不要脸?”
可越是这样,花黎越是不怕,她不屑地睨了陈姨娘一眼,“还第一次见又热上赶着讨骂的。”
“你!”
陈姨娘一张脸气得通红,右手高高抬起,在即将落下的瞬间,比疼痛更先到来的是谢子津清冷的眉眼。
他嫌恶地甩开陈姨娘的手,对着花黎道:“没事吧?”
花黎本就没想躲开,陈姨娘的手段她太清楚不过,即便是谢子津不来,她也有力气可以挡着住这一巴掌。
但她还是装作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一张小脸揪了起来,杏眼含泪,故作矫揉造作地抽泣着。
“子津,你来了啊,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
谢子津自上而下审视般扫了陈姨娘一眼,嗯了声。
陈姨娘炸毛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咋咋呼呼道:“我过分?我都没碰到你一根毛!”
花黎娇声跺脚,“子津,你看她!”
继而顺势扯住了谢子津的衣角,含泪可怜的模样看着他。
“她这么欺负一个心地善良,温柔可爱的小女娘,良心岂能过得去呢!”
陈姨娘:“……”
不是,她好像也没怎么她吧,怎么说得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