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越说眉头拧得越紧,最后叹了口气:“大哥,泠漪也不是先天受损。”
老子听完,面色平淡,只问了一句:“可她不是能自如用出天生神通么?”
通天的话头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怔了一瞬。是啊。初见时泠漪冲他甩了一记冰霜,动作利落,术法成形顺畅无比,根本没有半点阻滞。方才收丹药时那一尾挥出,也是随念即动,这哪里像没有传承的样子?
泠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对啊,她用这些术法,像是本能,一甩尾巴就出来了。
老子看着面前两张震惊的脸,各自拧着眉头想各自的心事,不禁微微摇头。
通天是盘古开天时清气所化,生来便是先天大能,目之所及皆是理所应当。泠漪则刚诞生不久,懵懵懂懂就被他一把抱上了昆仑。
这一大一小,一个想当然,一个什么都不想,竟凑到了一处。
老子端起手边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也不急着开口。
通天双手穿过泠漪腋下,将她稳稳举在半空中,与自己平视。
“泠漪,跟我念——师、尊。”
泠漪四条腿悬空晃荡着,尾巴垂下来轻轻扫过通天手腕。四只脚走路她至今没习惯,跑起来还凑合,可一慢下来就得时刻担心尾巴被自己踩到,每回都要把尾尖高高翘着才能安心走路。
“喵喵。”她敷衍地应了两声,算是对着那个音节糊弄过去。
然后她抬起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通天,巴巴地望着他。
老子在一旁看得清楚,搁下茶盏,温声开口:“莫急。你修为未进、化形未至,并非根基有损,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你虽未明悟传承记忆,但体内本能已循着那条路子走了。既是顺势而动,便不必强求。”
泠漪慢慢收回乱晃的尾巴,安静下来。
老子垂眸看了看自己指间残留的茶温,心中默默转了个念头。泠漪这般凭着本能顺势而为,倒与他素来所持之道隐隐相合。天地万物各归其位,本就不必事事争抢在前。她能在懵懂中走上这条路,与自己倒也算有几分缘分。
泠漪听老子这般说,心便定下了大半。
放松下来后她才意识到通天还把她举在半空,四只小短腿悬着晃荡。她收回乱甩的尾巴,两条前爪往前一伸,软乎乎的肉垫轻轻贴住通天的脸颊,收着指甲,只留下温热又软的触感。
“喵呜,喵呜。”
通天嘴角压都压不住,眼尾弯起来,却还是端着师长模样,故作正经地开口:“撒娇归撒娇,该学的还是要学的。来,先叫一声师尊。”
通天心里有自己的计较。他把泠漪从山脚带回来时她还那般幼小,连走路都跌跌撞撞,想来是许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学。他从前听人说过,幼崽若太早离开亲族,便会缺了不少该懂的本事。
但他既然立下了天道誓言要护她周全,那这些便是他分内之事。
老子坐在蒲团上,端着茶盏静静看了一会儿,他倒不知自家三弟竟是这般溺爱弟子的性子。
不过这样也好,泠漪修道一事不急,品性也未见偏差,况且这一辈弟子如今只她一人,不用通天开口,他与元始自会多看着些。
想到元始,老子便想起两人的争吵。若通天把心思放在教养徒弟上,大约便不会总想着偷溜下山了。龙凤麒麟三族争斗愈演愈烈,量劫之气已隐隐翻涌,留在昆仑上反倒安稳。
想来通天的性子也能因此稳上几分。
至于他与元始的争吵,大约也能少些罢。老子垂眼吹了吹茶面浮沫,神色不动。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那两人屡次在他静坐时闹到兜率宫外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