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镇。
花灯节的热闹氛围一直持续到子时,外面游览的人才纷纷散净。
“老哥常来啊!”
忙活了一整天的柳掌柜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柜台旁小憩。
“一群臭要饭的,点两盘肉还要讨价还价。”她靠在墙边点账,发发牢骚的间隙,目光忽然落在柜台上摆着的留影,上面是两个年轻姑娘,仔细看看便会发现,其中一人正是年轻时候的柳掌柜。
两人背对月升镇上的老槐树,笑得灿烂,眉眼鼻唇、一颦一笑,甚是相似。
柳掌柜摆弄算盘的手微微顿住,接着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了。
“一年了,当时你赌气说要去找神仙住的地方,我没拦着,以为只是玩笑话。。。”
柳掌柜喃喃,顺手拎起搁在地上的半坛酒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熏得她眼眶微红。
酒过三巡,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了,她背靠着墙壁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忽然咧嘴笑了,身子一颤一颤的。
酒坛从她手中滚落,滚向柜台下数不胜数的空坛堆中,没了声响。
“对了。。。仓库里没有。。。炉子,那母子两人也怪。。。怪可怜的,我。。。得去看看。”
她想起白日里那对母子,放心不下,便摇摇晃晃起身,在黑暗中一路摸到仓库门口,透过门缝看,里面黑漆漆的。
“婆婆?你们睡嗝。。。睡下了?”
柳掌柜在仓库门前站定,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叩了叩门。
无人回应。
“嗯。。。睡得这么。。。这么实?”她推门而入,手扶着墙壁慢慢摸索,直至深入仓库内部,一不小心绊到了堆放在墙角的被褥,才发现里面还是自己傍晚送床铺离开时的模样,根本不见两人踪迹。
柳掌柜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人呢?他们不是去放花灯了吗?月亮河。。。月亮河果然有问题!”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跌跌撞撞跑回大堂,转身去拉柜门。
“吱呀——”
柜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左手撑着柜门边缘,右手从最上层一直摸到最下层,最后甚至双手并用,一股脑地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拽了出来,发疯似的翻找。
“没有。。。这也没有。。。”
她的动作越来越焦躁,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响。
“在这!”
柳掌柜蹲下身子,在柜台下面摸索到一个竹编箱子,上面已经落了不少灰尘。她欣喜若狂,立马拂去箱子上的灰尘,在箱子里不停翻找。
废弃的刀剑、手帕、围裙、食谱。。。还有一封保存完好的信。
[致阿姐柳氏:
展信安好。
原谅吾执拗,此刻吾已动身朝月亮河去了。
吾深知阿姐喜平淡日子,家中经营蒸蒸日上,你我二人再不必受当年忍饥挨冻之苦。然,吾虽善帮厨,终不愿就此度这一生。吾性自幼顽劣,不喜偏安一隅,阿姐自知此行乃吾心所向,莫忧、莫寻。
月亮河之奥秘困扰吾已久,此行一去,尚不知何日得返。吾知阿姐甚喜吾之手艺,故亲手腌制辣椒酱三坛,存于地窖。若实惦念,竹箱中众物可替我伴你于身侧。
此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