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得是,春雷乍醒,山河新颜,布衣儿郎登玉殿。”
“笑我爹娘旧梦里,官威如虎民如芥,今日惊堂木,竟握识字老农手中间。”
唢呐的声音又响,不知何时,舞台上还多了鼓,打鼓一响,台下的气氛也愈加热闹。
邱田恬不了解戏曲,台上人的许多咬字她听不太清,根据前后语,也能大概理解。周夏经历过革命,打倒封建统治阶级,现在老百姓也有当官的机会,也怪不得这戏子能大摇大摆地穿着官服上台。
但同时,她听到邻桌窸窸窣窣传来的对话,竖起耳朵听去,听见那桌人的嗤笑声。
“还削平金銮阶呢,我看这金銮阶马上又要建起来了。”那人一边喝茶一边和朋友闲聊,“你听说没,莫家和叶家要联姻了,这两家凑一起,政治经济都归他们管,那周夏不就是姓莫的一言堂。”
他的同伴慌乱捂嘴:“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人多眼杂。你没看最近的通缉令吗?莫家狠起来那是自家人都杀啊!”
听到这,邱田恬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外挪挪,更凑近一些。
只听那人接着说:“那莫长生老了,马上要退位让贤,他那两个儿子打得这么火热,不就跟争皇位一样!”
“不过我看啊,‘皇位’还得是莫家老大的,据说他已经掌握实权了,发这个通缉令,就是要彻底消灭老二争权的势力。”
老大,老二!?邱田恬心中一惊,莫筱初还有个哥哥,而通缉令就是他哥哥发的。
争皇位……怪不得莫筱初不愿意多说,照这样下去,他哥真当上“皇帝”,莫筱初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反而言之,自己现在和莫筱初一起行动,岂不是也会有性命之忧?
邱田恬拿起地图册,起身向外走,她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马上和莫筱初分开,以免被卷入权力斗争中,但是莫筱初带着自己在秋山镇闹出那么大动静,自己真的还能全身而退吗?
更何况,自己身份可疑,查不到履历,还可能掌握着使用强大魔法的方法。如果她自己是掌权者,肯定不会放任这样一个角色在江湖游荡。
邱田恬一边想一边走,天色已经很晚,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远处可以看见旌云楼的灯光。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栋楼,迟迟没有再前进。如果决定要离开,那就越早越好。
恍惚间,邱田恬好似又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风,感受到身后有个温暖的温度,抵住自己的后背,把所有攻击都拦在身后。
“啊……”邱田恬懊恼地捂脑袋,她到底在想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优柔寡断的人了?
这件事情,明明很简单。莫筱初因为权力斗争被追杀,那他成为赢家不就行了!
邱田恬看着自己的手,想到昨天,她用这双手诞生的奇迹。不就是魔法,不就是数学吗?她学!学会魔法,然后让莫筱初坐上“皇位”,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
如果左走右走都是死路,那不如就向前走。
她不再犹豫,抬步朝着旌云楼走去,却看见旌云楼旁的阴影里有几个晃动的人影。
邱田恬心中一紧,看看周围,商铺的灯光都灭了,只有零零星星的窗户还亮着,而那几个人人影鬼鬼祟祟,好像还在搬运什么东西。她侧身靠墙,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定睛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是那个带他们进城的商人!
只见那商人换了一套黑色便装,指挥着两个力工搬运货物,那是个巨大的木质箱子,看不出颜色,里面装着的货物似乎不轻,两个浑身肌肉的力工青筋骤起,才能哼哧哼哧地抬着走。那小巷估计是旌云楼运货的路,并没有铺砖,不算平整,所以一个力工走了两步被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斜,手中的箱子一抖,箱盖突然落地。
几乎同一时刻,一只苍白的手也从箱子边缘伸了出来!但那商人反应极快,赶紧捡起箱盖扣好,又开始催促那二人。
邱田恬瞳孔骤缩,把自己的呼吸声也压下几分,等到他们搬着箱子彻底走远后,才探出身子,看向旌云楼依旧明亮的灯光。
看来莫筱初所谓的“避风处”,也不是个等闲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