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田恬道:“我信一些玄学,最忌无功受禄,怕欠人因果,所以所得须有源,否则怕遭反噬。”
不料莫筱初否认道:“你这也太迷信了。”
“……”邱田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一个古代人说迷信。
“那这样,我再给你看点东西。”邱田恬突然起身,拉住莫筱初的手,拉着他走到客栈背后的一大片空地上。今夜天有阴云,遮蔽月光,伸手不见五指,但对邱田恬好像没有任何影响,她牵着莫筱初轻车熟路地走到那里,捡起她放在路边的树枝,在黑暗中于泥土上书写。
“我不问你这五天去了哪,但我告诉你这五天我做了什么。”
邱田恬话音刚落,无边的黑暗中明光乍现,她抬手横挥,一道金光骤然横亘空中,宛若劈开空间。随后,周围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杂草落叶,在金光的照射下盘旋而上,赫然是一道强劲的龙卷风。
但是到这里,还未结束,邱田恬仍在地上书写。那简易的木棍和泥泞的土壤,此时却是最珍贵的笔与纸,不断地引发奇迹。龙卷风的中央红光一闪,熊熊烈火油然而生,与龙卷混合一体,瞬间照亮周围的一切!
“莫筱初,你看,这是我能做到的事。”
邱田恬站在那火龙卷前面,面向莫筱初,长发在狂风下肆意飞舞,影子在火光下犹如巨人一般:“我知道你可能并不想争夺家业,不想去恶意揣度你的家人,但现在是他们要你的命,你能这样逃一辈子吗?”
见莫筱初没有回应,邱田恬继续说着:“我不信你这么多年没有一点积蓄和人脉,你兄长要斗,那我们就和他一起斗,去寻找支持你的人,组织你信任的幕僚。我有力量,我可以帮你。当然,我也有我的条件,事成之后我要有独立的宅邸,有丰厚的钱财,足够我无忧过完下半生,对你来说也不难吧!?”
邱田恬从未说过如此高亢激昂的话,哪怕是当年高三百日誓师,她也混在人群里半死不活地念台词。此时流畅地说完这段话,邱田恬突然感觉脸颊发烫,不知是真激动还是太窘迫,现在怕是已经红成柿子。还好她现在背光,莫筱初也看不清楚。
为什么要说这些?邱田恬心中也在诘问自己,那支她没有收下的空痕笔仿佛一把刀,已经在她心上最坚硬的部分剖开一道缝隙,毫无疑问,她想收下,所以找了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让馈赠变成交易。
而莫筱初的眼前堪比神迹,不过五天时间,邱田恬就已经将魔法运用到了这种程度,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天赋。他的震惊难以言表,而邱田恬那番话更是如同五雷轰顶,和那火焰一起烧得他浑身发热,心跳加快,似要跃出胸膛。
他想开口回应,唇瓣张开合上,却半晌发不出声音,直到邱田恬说完豪言壮语,他才重重点头:“好。”
“我不会再逃避,我同你一道,光明正大地返回天都。”
莫筱初说:“我也许你良田百亩,黄金千两,一生荣光!”
……
这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魔法消耗太多体力,邱田恬睡得很沉。她做梦了,梦到莫筱初一路收集幕僚,行善积德,收买民心,最后带着军队打回天都,把他不知名的哥哥扯下高位。而自己,作为新王开疆拓土的大功臣,被赏赐黄金千两。但邱田恬不要良田百亩,她又不会种地,所以换成了一套风景园林,闲着没事就在院子里架炉子烧烤,还烤糊了……
糊味有点大。
……不对。
邱田恬骤然惊醒,睁开眼,头顶是滚滚浓烟。她的瞌睡立马被全部吓跑,赶紧捂住口鼻。浓烟从门缝中渗入,混合着无比难闻的呛人气味。
着火了!邱田恬赶紧用桌上茶壶里残余的茶水浸湿衣袖,捂住口鼻,弯着腰摸向门边。明火不在她的房内,她可以尝试看下走廊的情况,如果不在的话,就可以从走廊下楼。
她摸摸木门,凉的,火还没有烧过来。于是她赶紧打开房门,但入眼就看到对面房间已经不知燃了多久的明火——那是莫筱初的房间!邱田恬瞳孔骤缩,那火烧得极快,眼看就已经要烧透木门,一个黑色身影却突然破门而出!
是莫筱初!他的房门早就打不开了,是被他拿着刀劈开的。起火点在他的房内,他身上被火燎了不少,衣摆上全是被烧出的黑洞,但好在他那身衣服似乎由阻燃的布料制成。没等邱田恬反应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朝身后的窗户奔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三楼翻窗而出,脚尖点檐,一个转身带着邱田恬稳稳落在地上。
而未等两人站稳,楼上的火如突有风助,瞬间燃到邱田恬的房间,冲天而起的烈焰带着滚滚浓烟,把黑夜如白昼般照亮!店家此时也发现火情,大喊着“走水了”跑去叫人,黑暗的村中顿时亮起点点亮光,几十号村民们都赶紧拿着水桶跑来,手忙脚乱地救火。
邱田恬惊魂未定,这火起得也太过蹊跷。接力泼水的村民忙忙碌碌,突然看到死里逃生的二人,吓了一跳:“小哥,你的脸伤了!谁有空啊快给小哥找点药!”
邱田恬这才惊觉莫筱初脸上还有之前画的烧伤妆,此时倒真像是被火燎的。莫筱初也意识到这点,赶紧摆手:“无碍,我这是旧伤,先救火吧!”
折腾一宿,到隔日天边鱼肚白,客栈三楼被烧成骨架,火才灭了。
此事疑点颇多,莫筱初也不知起火点在何处,只知道自己被浓烟熏醒时,已经身处火海,门也被锁死,无法打开。他没空多想,取刀劈开木门逃出。
火估计已经燃了多时,整把刀都被烧得滚烫,他用衣服垫着握刀,手上还是被烫出许多水泡,看上去惨不忍睹。村医帮莫筱初上药包扎,他下意识要取钱付报酬,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邱田恬摸摸自己腰间,也空空荡荡,两人这才想起来——
他们所有的行李和盘缠,都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