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答话的清秀男子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狼狈,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那架势,似是要将这壶龙井沏出花儿来。
“他这案子有的翻了……”
座上人说着,掀帘望了望,察觉到她的视线,文容温声道:“垂首领命那人,唤枭二,人前鲜少露面,背地里不知替沈氏父子做了多少腌臜事。若您不想蹚燕京这潭浑水,离那主仆二人远点儿准错不了。拦人的领头狗是新上任的皇城督卫,难得有个国公府出来的奴才同沈长策不对付,倒是稀奇。只是如今日子久了,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
“近日如有国公府或是沈府的拜帖,一律拒了。钱二若来寻你,记着探探他的口风。”帘后那人把玩着腰间玉珏,沉声吩咐道:“走后院偏门罢。”
“是。”
“得嘞!您坐稳咯!”
马夫应声疾驰,道上一时尘土飞扬,迷得人眼发涩。
沈长策眨巴了两下眼睛,对着车屁股啐口大骂,“怎么驱车的?赶去送命呢!”
“送命谁比得过您呐?”
钱行一把捂住嘴,奈何话已抢在手前头飞了出去。
“皮痒了直说,顺手的事儿,都兄弟,别客气。”
沈长策揪住一股脑儿往前冲的钱行,话锋一转,“诶!你信里提到的那位抚琴的小郎君什么来头?”
不是,谁谢了?
刀剑无眼,钱行不敢同他叫嚣。
“潇湘阁的少主。我正要同你讲……”钱行忽的噤声,偏头狐疑打量着他,“话又说回来,您什么时候对这些风月八卦感兴趣了?”
少主?八成就是圣谕里未来的储君了。
“潇湘阁?”沈长策扯开话题,“我这才走了没几月,醉香楼里的莺莺燕燕你都赏倦了不成?”
“哪儿能啊!不过嘛,潇湘阁里这位美娇郎,可谓是,一曲千金,一面难逢!”说着钱行敛了笑,低声道:“坊间有言,圣上为闻一曲毕,曾微服私访,豪掷万金。传着传着,道是死了的太子还魂,你说好不好笑?”
承德帝登基数十年,太后垂帘听政,其母族把持朝纲。以致外戚一脉稳据王权,如虎啸风,犹鱼之有水也。
而今,江山欲倾之境,无端冒出个野太子,实在蹊跷。
“你瞧见了?朗朗乾坤,哪儿来的借尸还魂?多半是城头那些个长舌妇胡诌。”
沈长策嗤笑道。
眼尾眉梢满是笑意,同方才城下那位周遭一片肃杀之气的铁面将军真真儿是判若两人。
“算不得见过,只隔着珠帘,远远瞧过一眼,是个美人胚子。”钱行眉峰一挑,拖着调子调侃道:“怎么着?去瞧瞧?”
未经思索,沈长策一口回绝道:“瞧你个大头鬼!”
沈长策问:“你可知那小郎君的名号?”
“不愿瞧你问的什么劲?”钱行越说,声音越小,跟个蔫巴的蚊子没两样,“谢、祈、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不巧了!沈长策正愁人没处找呢,正中下怀。他想也不想,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诶!你去哪儿?”钱行问。
沈长策脚步未停,故意逗他,道:“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