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刻,沈长策便将人领进了宫来。
沈长策掀帘进来,调侃道:“该说不说,这太子殿下的腰牌确实好用啊!”
谢祈安剜了他一眼,她同这泼皮无赖没话讲。
青黛摘了面纱,半跪行礼,“殿下。”
谢祈安扶她起身,“不必多礼,救人要紧!”
“是!”
沈长策凑到谢祈安跟前,“方才在下的问题,殿下还没答我。”
“什么?”
谢祈安以为,不答便是不愿答,眼前这傻子却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就沈长策这眼力见儿,怎么活到今天的?
“殿下为何不信圣上的人?”沈长策问。
谢祈安反问:“将军也是圣上的人,孤若不信,又为何遣你去寻人?”
“殿下信我?”
谢祈安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沈长策哑然,若这父子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如今长姐已有身孕,圣上就是不想让宋家的血脉坐这皇位,大可以再物色一个合心意的,又不是不能生。为何偏要迎太子回宫?他这份儿差又是当得个什么名堂?
“孤信与不信,将军心里自有较量,不是吗?”他倒是毫不避讳,谢祈安觉得这没头脑的问题实在招笑,“圣上的人也好,太后的人也罢,谁用着趁手,孤便用了。”
话里话外,谢祈安都在点他。不论他是圣上落子于东宫的险棋,还是外戚一党安的眼睛,她谢祈安都不会信,想用顺手就用了,哪日心情不好,想除便除了。她有这份底气,谢祈安绝不像面上看到的那样柔弱无害。
“可有异常?”谢祈安问,看着榻上被扎成刺猬的文容她有些不安。
青黛收了针,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垂首应道:“殿下安心,公子并无大碍。”旁的话一句也不愿多说。
“这几日你便留在东宫罢。”谢祈安本无意将青黛拘在身边,只是这宫里步步绊脚难缠,这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她需要安些自己人。
“是,殿下。”青黛垂首应下。
暮色将至,天仍旧阴沉沉的,殿外磅礴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殿里那位难缠的鬼也没有要走的苗头,谢祈安实在忍无可忍,开口赶人,“宫门将落,沈将军还不走?”
“殿下白日里求我办事时可不是这副说辞。”沈长策越演越来劲儿,“不过半日未见,殿下便嫌我碍眼了?国之储君理应选贤任能,用了就扔,那叫昏君。”
“求你办事?”谢祈安不免有些好笑,“沈将军得了空倒不妨讲给孤听听,这贤与能,您占哪样?”说着谢祈安凑到他耳边,眼里的笑意悉数成了警告,“还有,不忠心的狗,指不定哪日就会反咬主人一口,比如……现在。孤要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一介无能莽夫来置喙!”
“雨势渐大,将军请回吧!”青黛上前,下逐客令。
沈长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谢祈安句句诛心,偏她又是主子,不好发作。
听到外头的钟声,沈长策摆摆手,无赖开口,“殿下,宫门已落锁,如今便是在下要走,也走不得了。”
谢祈安捏了捏眉心,妥协道:“青黛,带他去偏殿厢房。”眼神示意青黛仔细点盯着,一个恨不得掐死她的人,怎么会乖乖待在这东宫,指定有鬼。
“是,殿下。”青黛应道:“将军,跟我来吧。”
不知是不是在里头待久了,出了暖烘烘的寝殿,沈长策竟有些不适应,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果然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要他说,谢祈安就是好日子过惯了,才会这般挥霍无度!
瞧着青黛熟悉轻快的步子,沈长策有些狐疑,“你来过?”他从未在东宫见过此人,头一遭进来竟如在家中般熟络?
“未曾。”青黛并未回头,只是一味往前走。
是没来过,但东宫的每一寸布局,阁中死士皆已烂熟于心。
“站住!”沈长策一把扣住她的肩,不让她再往前半步,“谁派你来的?”青黛的身形瘦弱单薄,同寻常女子并无二致。让沈长策不解的是,青黛对于他的试探,似是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早有防备。
青黛瞄了眼肩上的手,淡淡道:“奴自是殿下的人。”
“怎么证明?”沈长策又问。
“奴的忠心无需向将军证。”青黛硬生生从他手下抽离,“厢房就在对面,夜已深,将军明日还要当差,早些歇息,奴告退。”
青黛去后良久,沈长策仍想不明白,长长一条瘫在榻上,辗转反侧,怎也睡不着。
文容如此,青黛亦如是,这潇湘里阁出来的,个个身手不凡,忠心护主,心眼儿较之狐狸更甚。可此前数年,潇湘阁不过是间平平无奇的风月琴馆,养这么多死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