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安叹了口气,黛眉微蹙,“是她?”
太后?她一向以不喜花草自居,寿康宫属实少有草木,是算准了日后好撇清干系吗?如若是她,那她又会把鬼面兰养在何处,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呢?
此前从未有人以鬼面兰制香,照文容的症状,意识清晰,只丧失行动力,难道以香入口鼻,只是麻痹神经?谢祈安越想越郁闷,算了,还是待天明交给青黛去琢磨罢。
“方才青黛已喂了你解药,不舒服要讲。”谢祈安嘱咐道:“下次不要轻易离开我的视线,琐事遣其他人去就是。”
文容讷讷点头,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谢祈安会说这番话。
谢祈安问:“那桃花酥你碰了没?”
“桃花酥?”文容摇头道:“不曾见过。”
“那就没跑了。”谢祈安喃喃道。
“什么?”
没等文容再问下去,外头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两人默契噤声,轻手轻脚灭了室内的烛火。晦暗的室内,唯有一小孔透着外屋的光亮。
“让让,让让。”谢祈安轻声唤道,卖力将文容挪到一旁,“你先坐着歇会儿。”
果不其然,外头那狗贼乃沈长策是也。
下官擅闯太子书房,不知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此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哪有人抓刺客,旁的地界不去,直奔书房探查盆栽?
等等,盆栽?
谢祈安敛了笑,不搜案牍,偏查花草?他要找……鬼面兰?
文容中毒之事他那般殷勤,难不成也有他的手笔?
沈长策啊,沈长策,你的心究竟效忠于谁?
原先谢祈安对于沈长策来东宫任职一事并不在意,他是谁的人都好,反正不是他也会是别人。眼下看来,沈长策想要查的远远不止她的起居动向,话又说回来,他查鬼面兰的动机又是什么?圣上也参与了此事?还是来替太后销赃?
不怕人聪明,就怕人又聪明又勤快。
待外边儿没了动静,文容起身点燃烛火,沉声开口:“他找什么?”
“鬼、面、兰。”谢祈安狡黠一笑,上钩了。
文容纳闷道:“他找这东西作甚?”
“想知道?”谢祈安反问。
“倒也……”没那么想,“殿下不想说便不说。”
“我还偏就要告诉你!”谢祈安不知怎的来了兴致,徐徐道:“沈长策是匹有野心的豺狼,我原以为他回京,一是为了削凉州的兵权,二是来监视东宫。可若是查鬼面兰……那他突然归京就没有面儿上这么简单了。”
文容接过话茬,“殿下的意思是,他既不是圣上的人,亦非外戚一党?”
“是也不是。”谢祈安粲然一笑,神神秘秘的,“倘若他是其中任一一方的心腹,查鬼面兰的踪迹绝不可能是在东宫,东宫除了太子妃,常年无人居住,没有人比圣上和太后清楚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他既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作秀也好,真查也罢,他身上要不就藏着秘密,要不圣上和太后双方都在他这枚棋上压宝,就看他的忠心偏向哪一方了。”
“殿下,入宫那日,属下悄摸捎了几株兰草进内,眼下就在东宫。”文容温声提醒道:“阁中小姐的阁楼里还养着不少。”
“那又如何?”谢祈安笑意浅浅,“母亲养的这些鬼面兰除却给我解毒,从未有人动过,擅用鬼面兰作乱的亦非我也,再怎么说他也恨不到孤头上。”
文容提醒道:“殿下,豺狼难驯,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谢祈安心中已有成算,不以为意,道:“阿容别忘了,兵行险招,上下同欲者胜。”
既有共同利益可取,何不如赌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若沈长策可为她谢祈安驱策,那将是她日后坐稳这朝堂,最利,且最趁手的一把剑。进可攻,退亦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