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问:“谁打来的电话?”
“没谁。”夏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反手将手机扣在耳边。
出租车向前,窗外的景色逐渐倒退,一口气堵塞在喉咙里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
不待夏荷说话,便先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随后是厉声质问:
“夏荷!你哥哥是不是去找你了?叫他接电话!小兔崽子翅膀硬了,骗我去参加比赛,还敢挂我的电话?!要不是老师告诉我,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夏荷把手机拿远了些,揉着太阳穴道:“老畜牲,吼这么大声干什么?喊得我头疼。”
夏屿:“?你和谁说话呢,喊人家老畜牲?”
夏荷手指抵在唇边:“嘘。不要说话。”
晚了。
电话另一端的夏平远听见了儿子的声音,暴跳如雷。
“果然是去找你了!你这个混账,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就算了,现在还要带坏你哥……”
都说父爱如山,这个说法很形象。
不过他们家这一座,是随时能压断孩子脊梁的老顽石。
不得不说酒确实是个好东西,竟能让人面对一座大山时催生出勇气。
夏荷干脆利落挂了电话,噪音戛然而止。
这还不够,夏荷反手将她爸拉进了黑名单里,眼不见心不烦。
放在平时,她定然不敢这么做。
出租车只能送到村口。
夏屿把赖在车上的夏荷拉下来,好声好气哄着她让他背回去。
“不生气好不好?哥哥明天就回家了,最后一个晚上,不要同哥哥赌气。”
夏荷趴在他背上,眼泪全部蹭他身上,价格不菲的外套脏得一塌糊涂,“他凭什么骂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是是是,老畜牲的错。”夏屿颠了一下夏荷,防止她突然松手掉下来。
大抵是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
又或是一想到明天醒来就要和亲哥分别,从此见一面都是难事。
夏荷忽然生出了坦白之意,边说边哭:“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也不乖。我在学校经常惹事情,我经常打架,经常被请家长,但是爸妈从来不管我……”
她借着醉意,掰手指细数自己干过的事情,一件一件掰碎了讲给心疼自己的人听,之前不说,是因为她怕说了之后哥哥就不疼她了。
可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夏屿背着夏荷,一步一步往回走,月光格外偏爱他们,照亮回家的路。
她说一句,他应一句。
夏荷气恼:“哥!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你知道!”
夏屿笑道:“你哥我也不是吃素的呀,学校才多大点地方,我要是连自己妹妹在学校干了什么都不知道,那还算是什么哥哥。”
“……”夏荷这才发现自己以前的伪装都白做了。
她恍惚想起,家里的药箱永远是满的,从感冒药到酒精碘伏,一用完就会有新的出现。
彼时她不想去追究那些细节,现在听了夏屿说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
夏荷用头痛击她哥肩膀:“那你怎么不戳穿我?”
夏屿道:“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爱面子,我一问就跟兔子见到狼一样逃走,那段时间我以为我哪里惹到你了呢。再说了,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妹妹,无论怎么样,有哥哥在呢。”
兄妹俩敞开心扉聊了一路。
夏屿庆幸夏荷今晚喝了酒。
不然以她这个闷葫芦的性子,好好一个妹妹,要被闷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