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一处庄园前停下。
许月晓愣愣地看着眼前偌大的庄园。
铁铸雕花的大门,主楼是复古的西式建筑,立柱雕花繁复精致,落地玻璃窗一尘不染,折射出晃眼的天光。庭院中有喷泉和景观花圃,名贵花木错落栽种。
这般奢阔气派,是从小在乡村长大的许月晓从未见过的,她站在门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心底生出几分无所适从的紧张。
“小晓,你真的跟木头一样!傻站着干什么?待会儿给我机灵点,别丢我的人。”
易霜云压低声音说着,一把拉住许月晓的手迈入了庄园。
谢之耀一如当年的儒雅,温和而又疏离地与许月晓说了会儿话,一起用了晚饭后,便让管家带着许月晓回她的房间。
许月晓万分庆幸,谢越州暑假去了他泰国外婆那处,并不在虞城。
“小姐,我帮你拿行李。”宋管家想要接过,却被许月晓拦住。
习惯了在乡下被叫做“晓丫头”的许月晓,第一次被别人尊称“小姐”。
她一时有些不适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己来,自己来。”
许月晓的房间在庄园的东南角,粉色的墙纸,粉色的小床,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棵榕树,很是温馨。
不到半小时,许月晓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她带的东西很少,就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几本教科书,别无他物。
易霜云不让她带太多,说会显得寒酸。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垫上,她却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许月晓很想念爸爸。
在许月晓模糊的记忆里,在她很小的时候,爸爸会耐心地给她梳辫子,每天下班回家时会给她带路边摊买的小吃,还总会捏捏她的小脸问——
“小月亮今天开心吗?”
这样好的爸爸,为了省钱日复一日蹬着自行车往返工地。可命运并没有眷顾这个总是带着和善笑意的男人。
落着大雪的冬日清晨,许月晓央求着让爸爸不要去工地,男人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小月亮乖,工头说今天给爸爸加一趟活儿,能多挣八十块,够给你买那件带绒的棉袄了。”
那日的雪越下越密,像要把整个世界活埋。
许月晓趴在窗台上等,从清晨等到黄昏,等到路灯把雪花照成一片惨白。
后来邻居叔叔冲进来,脸色煞白地拽着她往外跑。她看见马路边歪倒的自行车,给她买的炒栗子洒了一地,被货车的车轮碾进雪泥里。
她的爸爸躺在血泊中,头上积着厚厚的雪,血已经干了,黏在发丝上,混着雪水冻成黑红色的冰碴。
那天爸爸其实已经快到家了,再转一个弯就能看见她趴在窗台上的小脑袋。
从此,再也没有人会宠溺地唤她小月亮。
许月晓很讨厌冬天,每一片雪花,都会让她想起爸爸被撞到凹下去的颅骨。
如果有一天爸爸醒了过来,会不会埋怨她被妈妈带走了?
对于易霜云,许月晓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
她见过易霜云因昂贵的医药费而彻夜痛哭,抱着年幼的她一遍遍地低泣“小晓,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
那时候小小的许月晓,恨不能有时光胶囊,让她吞下后可以一下子长大,这样,她就可以撑起这个家。
许月晓见过妈妈最无助时的样子,可她也见过妈妈最丑陋时的样子。
自从九岁那年和谢越州亲眼见到易霜云和谢之耀的苟且之事后,许月晓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了男女接吻的电视镜头。
这份心结并没有随着年岁渐长慢慢消散,反倒愈发严重。到后来,就连小说中描写男女情爱的字句,她都读不下去。